老人顿了一下。

“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枫的声音从林倦身后传来，压得很低：“……所以这个封印快撑不住了？”

老人没回答楚枫。

他一直在看林倦。

林倦蹲在那儿，手还搭在晶石上，指尖已经冻得发白了。他张了张嘴，问出一个他从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就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我父亲还活着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层红光在他脸上流动了很久，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他闭了一次眼睛，然后睁开。

“活着。”

林倦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但也不完全是活着。”

老人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下去。

“他的身体早在二十年前就消融了。但他的意识——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意识附着在了灵潮之核上，以此维持封印的运转。那个你在地下回音殿里看到的身影，那个在钟房里写下你名字的人——就是他。”

林倦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

他蹲在那儿，低下头，盯着地面那些刻着的符文。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他还认得我吗？”

老人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林倦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他说，你小时候怕打雷。每一次雷雨夜，他都坐在你床边，等你睡着了他才走。”

林倦猛地抬起头。

老人的投影开始变淡了。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一点一点卷起来。

“他要传的话我传到了，他的故事我也讲完了。”老人的声音变得更远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林倦站起来。

“等等。”

“你要去加固封印。”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林倦，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那层消散的红光里。

“你需要找到三样东西。”

林倦握紧了拳头。

“你父亲留下的信物。灵核的能量。”老人顿了顿，“以及一个愿意代替他成为新锚点的人。”

林倦的呼吸一瞬间凝住了。

“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他。

红光一点一点地褪去。

白发的轮廓像旧照片泡在水里，慢慢模糊，慢慢溶散。

最后半句话飘出来，像风钻进空瓶子里发出的回声——

老人没有回答。

那层红光彻底散了。

三面镜子的白光合拢，重新打在黑色晶石上。晶石深处的心脏跳动声还在，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林倦站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楚枫走到他身侧，低声喊了一句。

“林倦。”

林倦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垂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妈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这一次，倒影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