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的手指还搭在黑色晶石上。
三面镜子的白光聚在房间中央,晶石深处红光一跳一跳的,像颗心脏搁在那儿慢慢蹦。气温还在降,林倦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又聚。
楚枫站在两步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折叠刀的握柄上。
“林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声音还在跟你说话?”
林倦没答他。
他蹲在那儿,目光从三面镜子上一一扫过去——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他的脸,但最左边那面里的倒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一点弧度,像笑没收住。
不对。
林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了。
“你说你是我父亲的老师。你说你是灵潮实验的创造者。”
他顿了一下。
“那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最后去了哪里。”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黑色晶石的红光猛地一涨,整间地下室被染成暗红色。三面镜子的白光开始抖动,像信号不稳的老电视。林韧的指尖感到一阵灼热从晶石表面传来——不是烫,是一股温热的、像活物体温的触感。
晶石表面的红光开始向上蔓延。
红光在半空中凝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正在显影的老照片。先是肩膀,然后是脖子,最后是一张脸——
一个老人的脸。
白发稀疏,额头很宽,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他的皮肤像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底下暗红色的光在流动。穿的白大褂已经看不清原色了,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林倦熟悉的符号。
A01。
老人像隔着很厚一堵玻璃望向林倦。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晶石深处传出来,苍老得像一块干裂的木头。
“你父亲最后去的地方,就是我设计的地方。”
林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深陷的眼睛从林倦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墙上的三面镜子,又收回来。
“二十年前,我主导灵潮实验。当时我的身份是国家异能研究院的首席——理论物理与异能能量学的双学科负责人。研究院拨给我一个项目名额,代号‘深源计划’。目的是寻找异能的源力。”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认为,异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应该有源头——就像石油有矿脉,地下水有暗河。如果能找到那个源头,就能彻底解开异能觉醒的规律,甚至能批量制造异能者。”
林倦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下去:“我们在全国筛选了三十二名实验体,都是异能潜力极高的年轻人。你父亲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他的异能兼容性测试破了研究院的纪录。”
“然后呢?”
老人垂下眼睛。那层红光在他脸上流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我们找到了。”
林倦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扣住了晶石边缘。
“找到了什么?”
“一个封印。”老人的声音很轻,“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古老。它不是现代文明的产物,甚至连这个文明之前的东西都算不上。它埋在地壳深处,上面覆盖的能量层级超出了当时所有已知仪器的测量上限。”
老人抬起头,看着林倦。
“我们以为是发现了源力。实际上——我们是在一口井上砸开了一条缝。”
林倦的呼吸停了半拍。
“封印……被你们打破了?”
“误触。”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仪器的能量输出超出了安全阈值,共振击穿了防护层。那个封印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从缝里涌出来的力量,只用三秒就摧毁了整个地下实验基地。”
他顿了很久。
“那三秒里,死了十九个人。九人失踪。两人叛逃。活下来的——只有你父亲。”
林倦攥紧了拳头。
完了。
这些数字他听过。那份编号1965的黑皮档案里,每一个数字他都能背出来。但档案里没有写“误触封印”这四个字。
“你父亲是唯一一个能在那股力量中保持意识的人。”老人的声音变得很慢,像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画面,“他用自己作容器,把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灵潮全部封印进了自己体内。然后把封印的钥匙——那颗灵核——埋在了你们脚底下三米深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埋在这儿?”
“因为这里是整个都市的地脉节点。”老人说,“灵核埋在地脉节点上,可以借用大地之力压制灵潮的活性。但你父亲当时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只能做一个临时封印。”
林倦抬起头。
“临时?”
老人看着他,眼里的红光像一盏快灭的灯。
“这个封印每十年需要重新加固一次。他以为他只封印了五年——但他在封印里待了太久,意识逐渐与灵潮之核融合,对时间的感知出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