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曦站在门口，笑容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水面。

林倦愣了一下。

身后的楚枫、苏小柔和王铁柱也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成语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他没见过程若曦，但光看这阵势，也知道不是来串门的。

“楼下咖啡店刚开业，第二杯半价。”

程若曦说着，语气像在聊天气。

“林倦同学，赏个脸？”

林倦沉默了两秒。

他回头看了楚枫一眼。楚枫站在灯光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左手拇指正缓缓摩擦着食指关节——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楚枫微微摇头。

林倦叹了口气。

“老师，你请。”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顺手把门拉得更开了一点。程若曦点了点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两人下楼时，林倦注意到程若曦的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

那里有东西。

口袋的形状被什么东西撑出了一个不大的弧度，不像是手机，也不像是钥匙。林倦收回视线，没多看，但大脑已经自动记下了那个弧度的尺寸和位置。

楼下咖啡店安静得很。

只有后台磨豆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店里没几个客人，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木纹桌面泛着柔和的光。

程若曦点了两杯美式，坐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

是一张照片。

林倦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照片里是一间昏暗的钟房。林倦认得那个地方——旧塔楼的钟房。墙上的老钟、落满灰尘的齿轮、还有那个站在钟房中央的男人。

男人侧对着镜头，手按在一面镜子上。

那面镜子林倦也认得——旧塔楼里突然出现的那面镜子，画着A01符号的那面。

男人的身形有些模糊，像是被岁月磨蚀过的胶片，但那个站姿，那个把重心放在左脚上的站姿，林倦死都不会认错。

他父亲。

林倦盯着那张照片，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程若曦搅了搅咖啡，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这是二十年前拍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倦。

“你父亲和我母亲，是同一个实验项目的幸存者。”

林倦的手指停住了。

咖啡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磨豆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响着。

程若曦把那杯美式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自然，像在递一份试卷。她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苦味。

“所以你才转来青藤中学。”

林倦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

程若曦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不是查你，是来帮你。”

林倦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杯美式，咖啡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一面深褐色的镜子。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皮半垂着，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