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哨声在傍晚响起时，林倦正蹲在通风管道旁边发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操场上空还残留着异能对撞后的微弱光痕，像被撕碎的荧光纸片，一明一灭地飘着。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觉得今天这出戏差不多该收场了。

制冷系统修好了，第二轮攻防战草草收尾，裁判组宣布双方平局。灰头发男生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楚枫一眼，但楚枫没看他，视线一直落在林倦后脑勺上，那道目光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一个洞来。林倦感觉到了，但没回头，只是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小柔靠着车窗，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电火花偶尔闪一下，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通电的瓷器。王铁柱坐在最后一排，呼噜声已经起来了，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楚枫坐在林倦旁边，一句话没说，但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每次扫过来的时候都会停顿几秒。

林倦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一下侧身躲冰锥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个“运气好”的废柴。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设计一个合理的“巧合”来解释——他本打算假装脚滑，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那点肌肉记忆在危险逼近的瞬间盖过了所有伪装。他垂下眼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想，算了，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车子在据点楼下停稳，王铁柱揉着眼睛醒过来，嘟囔了一句“到了啊”。成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他们下车，抬了抬下巴示意人齐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林倦走在最后，上楼梯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条短信还在，他没删。

他决定不删了。

客厅的灯亮着。

成语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没喝。王铁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呼吸粗重而沉稳。楚枫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目光沉沉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苏小柔蜷在角落的椅子上，双腿缩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林倦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份编号1965的档案。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短短的阴影。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几根无形的绳索，把他缚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条短信上的每一个字，他几乎能背出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王铁柱偶尔挠后脑勺的窸窣声。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查影君。”

林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练习过很多遍一样。事实上他在心里确实演练过，只是每次都因各种原因搁置。今天，他不想再拖了。

“你们也知道了，我就是影君。”

楚枫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只缺一个亲口确认。他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松了松。

苏小柔的手指在袖口上捻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泛白。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哭。

林倦翻开了档案。

纸页泛黄，边角有些脆，他翻得很小心。翻到中间那一页时，他停住了，把档案转过来，对着所有人。纸面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张照片足够清晰。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前，侧脸朝着镜头，目光落在装置中央那团黑色的、如脉搏般跳动的能量上。男人的轮廓和林倦有六七分相似，连站姿都很像——有些松垮，重心落在左脚上。

“这个人，是我父亲。”

林倦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档案的指尖有些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折痕。

“他是二十年前灵潮实验的幸存者，也是封印灵潮源头的人。”

楚枫皱起了眉：“那他……”

林倦摇头。

“他没死。”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或者说，他变成了一种我不知道的东西。现在还活着。”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锤子在敲。

王铁柱挠后脑勺的动作停住了，手悬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睛里满是困惑和震惊。成语拧矿泉水瓶的手也停了，瓶盖悬在瓶口上，没拧下去，水珠沿着瓶身缓缓滑落。

楚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拇指在食指关节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

苏小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