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老旧的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裂缝里积满了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也有一道裂缝，不是力量震出来的，是更深、更安静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裂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林倦蹲了下去。

不是走不动，是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蹲在塔楼的木板上，手撑着膝盖，低头盯着地面上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魏书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他当年……也知道会这样吗？”林倦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知道。”

林倦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还做？”林倦抬头看他，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掉下来，就那么仰着脖子，看着魏书，“什么都知道，还做？”

魏书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老的东西，不是同情，是记忆。他看着林倦，像透过林倦在看另一个人。

“你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魏书说，“没有一个是为了他自己。”

林倦低下头，又站起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抬头看着塔楼的穹顶。穹顶上有一盏很暗的灯，灯罩破了一角，光从破口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三角形的影子。

“如果我选择不消除呢？”

魏书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那你会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林倦问：“变成我爸？”

魏书摇头：“变成他和你的混合体。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林倦不说话了。

他靠在那里，看着那道三角形的光影子，看了很久。塔楼下，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是城市里某个老时钟在报时，沉闷的声音穿过夜色，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脉搏。

林倦攥紧拳头。

指节泛白。

然后他松开。

“我走了。”

林倦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不算快，也不算慢，每一步都踏在那些吱呀作响的木板上，脚步声在塔楼里回荡。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魏叔。”

“嗯。”

“如果有一天……”林倦没有回头，声音在门框的阴影里变得有些模糊，“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那个选择，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他，有没有后悔过？”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得魏书手里的烟火星子飘了一下。

魏书没有说话。

林倦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也没再问。他推开门，走下台阶。

夜风里，塔楼的旧钟摆从墙壁后面露出半截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