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没动。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的鼾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斜的亮条。偶尔有夜风吹过，窗帘轻轻晃一下。

他忽然有点怕。

怕有一天，楚枫也好，苏小柔也好，王铁柱也好——他们发现那个藏在传说里的“影君”，其实就是这个上课睡觉、体能垫底、整天哈欠连天的林倦。——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被骗了吗？

楚枫会觉得自己这一年的追查像个笑话。

苏小柔会觉得自己那份感激喂了狗。

王铁柱会把拳头攥得嘎嘣响，然后红着眼眶问他：恩人，你为啥不早点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

第二天早上，林倦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早读的嘈杂声像一锅沸水。他扫了一眼，看到苏小柔的位置空着，愣了一下。那姑娘从来不会迟到，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瞟到靠窗那排课桌上趴着一个人。

苏小柔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她的马尾辫歪到一边，发绳松垮垮的，整个人像一朵蔫了的花。

林倦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敲了敲她的桌角。

“喂，你怎么了？”

苏小柔没动。

他又敲了一下：“苏小柔？”

苏小柔的肩膀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很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圈一圈淡淡的红。头发有些乱，眼角还带着点湿痕。

林倦愣了一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苏小柔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我……又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纸落在地上，“和昨天一样。梦到那个黑影，帮我关掉了装置。”

她顿了一下，眼眶又开始泛红。

“但是这次，那个黑影的脸……变了。”

林倦站在她桌前，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小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直直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变成了你的脸。”

林倦愣住了。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小柔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眶红着，嘴角有些发颤，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林倦张了张嘴。

旁边有人喊他：“林倦，你杵那儿干嘛呢？早读要开始了！”

他回过神来，喉结滚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说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啊，你想多了。”

苏小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像质问，更像是某种期盼——她希望他说出真相吗？还是希望他否认？

林倦不敢细想。

他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凉。

他翻开课本，眼睛盯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排的窗台上，一只麻雀跳了两下，歪着脑袋往教室里瞅了瞅，又飞走了。

林倦握着笔，指尖掐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