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学校的。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灯牌泛着惨绿的光。他摸黑爬上三楼，推开宿舍门，室友早就睡了，鼾声均匀。

他没开灯，摸着床沿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楚枫发来一条消息：“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便问问？他心里苦笑了一下，没回，把手机扔在枕边，仰面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楚枫那句“你知道什么，对吧”，还有林雪那句“影君很可能是我们身边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下铺的室友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林倦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楚枫站在巷子里盯着他看的眼神，王铁柱挠着头说“俺总觉得影君大人就在身边”，苏小柔低着头捻袖口的样子，还有赵工坐在养老院里，声音干涩地说“影子把自己封进去了”。

这些人都在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躺在这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手机震了一下。

林倦摸过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苏小柔”。

“林倦，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林倦愣了愣。这个点，苏小柔还没睡？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打字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小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你今天跟楚枫在校外咖啡厅说话了吧？”

“我看到了。”

“我当时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隔着玻璃看到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倦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他没想到苏小柔会注意到这个。平时那个低着头走路、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生，竟然能在大老远的街对面，隔着奶茶店的玻璃，认出他和楚枫。

他想了想，打字：“没事，就是聊了一下最近的修炼。”

消息发出去，苏小柔回了一串省略号：“……”

林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刚要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最近总做噩梦。”

林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梦到以前异能暴走的那天。那天我在医院，仪器突然亮了，嘀嘀嘀地响，我全身都是电弧，手背烧得发疼，自己都怕自己。”

“然后有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碰了一下那个装置，声音停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每次都是。”

林倦看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他记得那天。他当时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装作路过的医生，“误触”了一下稳定装置。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苏小柔的消息又弹出来：“那段时间之后，我的异能就开始稳定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很想再见他一面。”

林倦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两个字：“睡吧。”

苏小柔回了一条：“晚安。”

然后头像变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