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愣了一下。他明明比楚枫还早到，却根本没注意到林雪是什么时候坐下的。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水，姿态端正，像一棵不动声色的树。

楚枫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像在互相打量。

林倦端起咖啡杯，假装在喝。杯沿碰到口罩边缘，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口罩，赶紧放下杯子，把口罩往下拉了拉，低头用勺子搅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楚枫开口了。

声音很轻，林倦离得远，听不太清楚。他只能看到楚枫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偶尔停顿一下，等着对方回应。林雪始终很平静，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只在提到某些重点时，会微微偏一下头。

楚枫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他问了一个问题，林雪回答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林雪说了很长一段话，他听着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他低下头，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林雪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楚枫脸上，像是在判断什么。足足五秒后，她才开口，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楚枫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林倦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手心有点出汗。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楚枫的表情让他的心一直悬着。那种表情他不陌生——是失望和希望混在一起的复杂神采，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却发现绳子那头并没有人拉他。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楚枫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他朝林雪鞠了一躬，九十度，很认真。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雪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林倦等楚枫推门出去后，站起身，把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压在杯子下面，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咖啡馆，冷风扑面而来。

楚枫走得很快，沿着人行道往巷子方向拐。林倦小跑了几步，追了上去。

“楚枫！”

楚枫停下脚步，回头。

巷子的灯光很暗，楚枫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路灯照得发白。他看清是林倦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倦追到他面前，喘了口气：“她跟你说什么了？”

楚枫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那种目光林倦模糊地有点熟悉，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愿意相信的事。

“她说——”楚枫开口，声音有些哑，“影君很可能是我们身边一个人，一个我们很熟悉，但从来没认真看过的人。”

林倦心里一紧。

楚枫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些：“她还说，她也在找他，但一直没找到。”

林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喉结滚了一下。

楚枫盯着他，目光慢慢变得锐利起来：“林倦，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你知道什么，对吧？”

林倦张了张嘴。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街头汽车喇叭响了一声，被风拉长又消散。头顶的路灯嗡嗡响着，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林倦站在那里，嘴张开又合上，却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