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距晨光化工大门还有三十米的路边停下。

老张没熄火，发动机低低地哼着。他侧过头，瞟了一眼后视镜，又看看林倦：“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林倦推开车门，跳下去，从后座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老规矩，回头打你电话。”

老张没再多说，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车子便往前窜出去，一个转弯消失在了路口。

林倦把编织袋甩到肩上，低着头往化工厂大门走。袋子里装的是几根PVC管和密封胶圈，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微微发酸。他走路姿势也变了——有点外八字，步子迈得大，像个干惯了体力活的送货工。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坐在岗亭里刷手机。林倦隔着铁栅栏喊了一声：“晨光化工的？”

门卫抬起头，上下打量他：“送货？”

“管子。”林倦拍了拍编织袋，“你们采购部的老李订的，说管道漏了要换。”

门卫没起疑，按了个按钮，铁栅栏“嘎吱嘎吱”地往旁边滑开。

“进去直走，第二个路口左拐，仓库那边有人接。”门卫又低头看手机了。

林倦点点头，迈步进了厂区。

——成了。

他沿着水泥路往前走，厂区里机器轰鸣声很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右手边是一排排银灰色的储罐，左手边是几栋三层高的厂房，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偶尔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在窗口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

监控摄像头的密度不正常。

路边的灯杆上、厂房的转角处、甚至储罐区的围栏上，都装着摄像头。黑的白的，外壳有全新的也有旧款的，但镜头无一例外都在微微转动。每隔五米就有一个，覆盖了所有角度，不留任何死角。

“这安保级别……”林倦心里哼了一声，“说不是回音殿都没人信。”

他维持着匀速往前走，没东张西望，也没放慢脚步。到了一个消防栓旁边，他弯腰把编织袋放下来，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余光扫过走廊尽头。

地面是普通的灰色水泥地砖，看起来很平整，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林倦注意到，靠近外墙的那块地砖——右侧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比正常砖缝深了约一倍。

伪装成地砖的检修井盖。

林倦心里有了数。他站起身，重新扛起编织袋，继续往前走。

在第二个路口的拐弯处，他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编织袋从肩上滑落，砸在地上，里面的PVC管骨碌碌滚出来，散了一地。

“操！”林倦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管子。

走廊上的几个保安闻声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踩滑了。”林倦一脸歉意，把管子一根根往袋子里塞，动作笨拙，像是在家从不干活的废柴学生第一次上工，“这砖也太滑了……”

一个年轻保安骂了一句，蹲下来帮他捡。

另外两个保安站在旁边，没有帮忙的意思，目光却一直盯着林倦的手——那是训练有素的警惕。

林倦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慌张了。管子捡了老半天，一根还滚到了走廊另一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一边道歉一边站起身，弯着腰去追那根管子，人已经退到了刚才发现井盖的位置。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那几个保安跟过来了？

林倦弯下腰捡管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号的撬棍，卡进地砖缝隙里，用力一撬——

地砖无声地弹起来两厘米。

林倦把撬棍收回口袋，用脚尖把井盖轻轻拨开一条缝，然后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顺手把井盖从内侧拉回原位。

上面的走廊里，保安的声音隐约传来：“人呢？”

“刚还在这儿……”

“跑了？妈的，追！”

脚步声远了。

林倦站在漆黑的楼梯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等了几秒，确认上面没人了，才松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光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是石质的，表面有磨损，边缘圆润，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楼梯很窄，只够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隐约还能看到褪色的符文线条。

他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深，到了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门上积了厚厚的灰，像很久没人碰过。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底下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