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看着林倦,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他伸手正了正歪掉的老花镜,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教室里整理讲台上的教案。这个动作林倦见过无数次——开校会的时候,查操的时候,甚至在食堂碰到他端着餐盘的时候,都是这个姿势。可现在看,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眼。
“我一直以为,”校长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学生。”
他顿了顿。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
林倦没接话。他站在原地,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掌心的那股酸麻还没退干净。他看着校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的很多碎片正在慢慢拼起来——校长为什么总在他“巧合”解决事情后出现,为什么对校园里的暗流视而不见,为什么对他这个“关系户”格外宽容。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倦问。声音不大,却压得很平。
校长靠在裂开的梧桐树干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掌印,斗篷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凹陷。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反而有点苦。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慢慢擦干净,重新戴上。
“我想复活旧日之神。”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倦皱起眉。
“为什么?”
校长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裂缝已经闭合了,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刚过,泥土和焦味混在一起。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只有旧日之神,才能让我复活我的家人。”
林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十年前,”校长说,语气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家人被妖魔杀了。妻子,女儿,还有我岳母。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找了十年。找遍了古籍,找遍了遗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最后找到了一个答案——旧日之神的力量,跨过生死的界限,能逆转因果,让已经逝去的灵魂重新凝聚。”
他看着林倦,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沉淀着十年的绝望。
林倦沉默了几秒。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说,“复活旧日之神,会害死更多的人?”
校长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扯动了一下,牵动嘴角的血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诡异。
“我不管。”
他说得很干脆。
“只要能复活我的家人,就算牺牲全世界,我也愿意。”
操场上的风停了。梧桐树的落叶不再飘动,空气好像凝住了。楚枫站在十米开外,拳头握得死紧,苏小柔脸色苍白,王铁柱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林倦看着校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比愤怒要复杂得多。掺杂着失望,掺杂着一种被背叛后的空落,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对这个执念背后的悲剧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