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在场气氛立马变得尴尬。当着萧明芳的面恐怕也只有这个不开窍的老二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世子谢伯韬面不改色淡淡回应:“二娘是北方人,口味与父亲的确更为接近。”
谢仲棠抄书之后收敛不少,侯府上下有目共睹。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说话行事似乎依旧不考虑他人想法,张口就来,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萧明芳也不生气,微笑道:“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明日就让他们煮羊肉面。”
谢仲棠一听很高兴:“母亲,我也喜欢吃羊肉,到时候多弄几个小菜来下酒。”
谢伯韬暗自好笑。看起来上回的家法没能执行,对这个纨绔子弟而言显然不够。要知道谢铮最恨的就是年轻人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说话行事还如此放浪形骸。
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仲棠,你近日来抄书抄得如何?”谢铮沉声问。被儿子说中心事不好发作,但至少能说明,仲棠颇有孝心。
谢仲棠想了想说:“回父亲的话,儿子已经抄完了整本《游侠列传》,如今正在抄《孙子兵法》。”
谢铮端起那碗鲍鱼粥,拿起小勺吃了一口:“很好。我问你,《游侠列传》抄完之后你有什么心得?”
“游侠并非打架斗狠,而是‘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谢仲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谢铮与萧明芳包括谢伯韬在内,瞬间愣住。这么长而晦涩的句子,咱们大字不识俩的二公子若是没有用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得这么流利自然。
萧明芳惊喜之极,连连点头。
谢铮微微颔首道:“嗯,看来跟着苏先生学了不少。”
谢仲棠一听来劲了:“父亲,苏照夜,不,苏先生的确是良师!儿子跟着他与三弟一同抄书,每日扎扎实实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用心书写,若是写得不好,他还要罚我!”
“哦?”谢铮忽然想笑,同为一母所生,伯韬与仲棠却有天壤之别。一个深不可测一个单纯天真,偶尔心血来潮扪心自问,他还真吃不准自己究竟最爱哪一个。
“抄书之后苏先生会煮茶给我喝,父亲,苏先生做事尽心尽力,东书院却破烂不堪,儿子恳求父亲恩准将那里的所有陈设都换成新的。”谢仲棠终于说到了重点。
“别急,我再问你,抄写《孙子兵法》你又学到了些什么?”谢铮饶有兴味看着他。
谢仲棠一愣:“《孙子兵法》开篇提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儿子原以为这是说给像父亲这样的人听的,可先生却告诉我,所谓‘兵事’,或许不仅仅是在战场。为人处世置身其中,处处都是战场,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一场‘兵事’。而所谓的不可不察,就是说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后果。从有可能出现的后果来反推眼下的决策,才最为精准和有效。儿子读完之后如梦初醒,才明白之前种种作为皆为‘不察’。”
谢铮手里的勺子瞬间掉进了碗中,口里的鲍鱼粥忽然间变得无比鲜美,他怔怔地转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萧明芳:“夫人,这还是咱们的侯府二公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