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葛哒。”
“咔哒。”
折扇清脆的开合声不断传出。
……
“咔哒。”
“……啧!”
——“啪!!”
久朝尧迅速抹了把脸,随即重重拍向周微酉那捏着扇的手。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折扇也悠悠然飘在了地上。
“……啊、”
“……”
“抱歉。”
似是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情绪失控,久朝尧又立刻冲他低低道歉着。
……
“……呵呵…”
周微酉定定立在原地,没有任何想捡起那扇子的意思。
“你道什么歉?”
他双眸微眯,朝对方笑了笑,淡然道:“不是我自个没拿稳么?”
久朝尧被这话怼得一噎,垂在腿边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不对么?”
周微酉抬脚踏过那折扇,朝他逼近几步。
“对么?”
“陈……”
“叮铃铃!!”
什么声音?
正僵持着的二人齐齐转头看去——
周生秋正弯腰想拾起了那扭曲的折扇。
而那清脆的碰撞声则是由…她手中掉落的一枚吊坠。
周生秋再次俯下身去,只是手刚碰到那尚且温暖的质地,便被一阵风迅速带过。
……是久朝尧……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久朝尧指节泛白,不断用手摩挲着温暖的玉佩,看向一脸平静的周微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微酉!!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你说啊!!”
“周微酉!!!你他*的倒是说啊!!”
“……抱歉。”
他淡声道。
“啪——!”
掷地有声。
周微酉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泛红的掌印。
.
“哇!!湘兰姐姐!”
十四岁出头的小单娥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眸子盯向正擦拭着琴弦的湘兰,“这些银子和铜板、都是给我的吗!”
湘兰被这可爱的女娃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握住小单娥的手,抚向锃亮的琴弦。
“是的呀,这些呢……都是湘兰姐姐弹琴赚来的,小单娥想不想跟姐姐学琴呀?”
小单娥目光懵懂,探出手扳着手指数道:“…尺、工、凡、六……”
接着她迅速晃着头。
“湘兰姐姐,这琴的谱子好难记呀!”她挠着自己的脑袋继续道,“单娥的脑袋太笨啦……”
湘兰闻言再次咯咯笑着,“那湘兰姐姐教单娥跳舞好不好呀?”
话音未落,湘兰便起身跳了起来——摇曳生花、步步生莲。
“姐姐呀,虽然不擅长跳舞,但教一下小单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屈腿坐到小单娥身畔,冲着后者不断眨着眼,“那就跟姐姐我学一门‘手艺’如何?咱呀,以后…做个伎的话,指不定哪一天还能进宫里去,当个乐户或者舞伎呢!”
说着,湘兰大喇喇地瘫倒在铺有丝绸的地面上,天生的棕发散落一地。
她遥遥伸出手,一个方形玉佩顺着绳子坠了下来,遥遥晃在空中。
“那样呢……就能有钱了。有钱了呢,就可以给咱自个赎身了……”
……
……
“你听说了没?”
“什么?”
“就那楼里的湘兰呀……整天嚷嚷着说是要做个乐伎,但在‘春宵’的时候见着了宋少爷,不还是眼巴巴的赶着……”
“嘘!这事可不得说嘞!!你没见那宋大少爷直接修了个府邸送给那谁么?”
“我上次见这么个豪邸,还是在京城的时候!”
“啧啧啧……还真是…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哎哟!!哪来的小妮子!”
“你、你不能这么乱说话!!”
小单娥被人从后脖颈拎起,只得不断摆动起双腿踢着对方,“湘兰姐姐、湘兰姐姐她才不是这样的!!”
“她、她才不想的!!”
“啧……估计又是湘兰那妮子给这些小雏儿说了些‘独立’什么的话罢。”
“上次另一个女娃不也这么吵着闹着自刎了吗?”
“啧啧啧……”
……
……
“……再之后,便是在湘兰入住那‘府邸’前,赤脚跑去了襄州。但刚到襄、徐两州交界处时,便被宋明邕派人给抓住了。”
周微酉静静地跪在石子上,抬眼定定道。
“眼见走不掉了,湘兰干脆心一横,咬伤了抓住她的人后,便跳入了那从未有人生还过的‘妖湖’中了……”
“……”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是单娥告诉我的。”
“……”
久朝尧听完后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在与抬头的周微酉对上视线时将头重重朝侧转去,沉疴道:“……你起来罢。这事……赖我、是我没发觉其中蹊跷……”
周微酉扶住地面,刚直起身便又感到腿部阵阵发麻。
眼见又要倒下去了,是周生秋及时拉住了他,“……那‘妖湖’……是指交州那中心河连着的湖吗?”
周生秋扶住他。
周微酉怔愣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眯眼,“看样子你们是见过那湖了……是了。那便是所谓的‘妖湖’。”
“……你们此番离开后,”久朝尧扶住桌,直起身来看向萧横舟顿顿出声,“会去哪?”
后者对上久朝尧的视线愣了愣,随即朝紧抿双唇、红着眼的霁仲倾抬了抬头,“这个嘛,自是得问霁小姐咯?我们只是负责护着她的‘镖师’。”
霁仲倾闻声抬头,旋即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途径襄州到达豫州。”
“……”
久朝尧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我——”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我跟你们一起走。”
目光扫过门外衙门的方向,又落回到……他同伴们的脸上。
“这案子还没完。单娥姐姐的仇,湘兰的冤……得有人记得,也得有人…让该还的债。还……”
“咚咚——”
衙役站在门外敲了敲敞开的门。
“那犯人,你们打算怎么处决?”
他出声询问道。
“……什么?”久朝尧疑惑看去。
“犯人现在正被绑着巡游示众呢,就等结束后看你们打算怎么处决他了。”
久朝尧皱眉出声,“可是——我们分明……”
“带我们去看看罢。”萧横舟及时止住了他想道出的话。
“……嗯。”
他继续朝余下几人投去微敛的目光。
“……”
“好。”
衙役点了点头,朝外走道:“还请各位少侠跟我来。”
——如今已是申时近酉。门外的日光仍不断晃动。
与衙内遗留的哭声、烛火的气息,格格不入。
每个人步履沉重,只听得见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声。众人依次踏过门槛,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沉默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声的、走向未知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