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单娥。”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霁仲倾久朝尧两人闻言,立刻松开揪着对方头发的手,抢着跑到门前开门去。
只是霁仲倾冲得更猛些。门向内打开的一瞬间,她收势不及,直直扑进了单娥怀里。
“单娥姐姐!”她从单娥下巴处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对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欢。
原本略显憔悴的单娥被霁仲倾逗得直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眼巴巴说着“单娥姐姐”的久朝尧晾在一旁了好一会才想起说正事——
单娥从鹅黄色的长裙腰间处取出一卷被卷起的宣纸。一边朝着木桌走去,一边缓缓摊开那宣纸。
上面赫然是个青年男人的画像。
单娥伸手在画像上抻了抻道:“前些晚上前来送酒的人,就长这样。”
说着,她抬头看向众人,“我拿过这画像问过妈妈和其他姑娘们了,确实是生面孔……”
话落,久朝尧先是点了点头,细细揣摩了番画像后道:“好,谢谢单娥姐姐帮忙。我晚些便把这画像交给官府去……”
他接过画卷抬起头。
看到的便是单娥直勾勾盯着卫玄寂的场景。
……
不。
准确来说,是盯着卫玄寂身侧的大木箱子。或者说…古琴?
单娥脚步微顿,随即缓缓朝那木箱踱步而去。她抬起看向木箱的主人,一句询问脱口而出。
“这是……古琴吗?”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那泛着寒光的琴弦。
只是在触摸到的一瞬间,又跟烫了手似的立刻弹回宽大的袖间。
“……抱歉…”
她垂眸喃喃道。
待她再一抬头,对上的,便是卫玄寂那双深潭般的墨瞳。
他直勾勾地盯着,一双黑眸看不出情绪。
卫玄寂先是与萧横舟对视一眼,旋即道——“你想抚琴试试吗?”
他顿了顿,视线又下移到对方那双没有任何老茧存在的纤纤玉手上,“亦或是,我来奏、你来舞。”
单娥没有回应,只是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搅弄着。
“跳罢。”
周微酉坐在一旁出声。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穿着这么一身鹅黄色长裙。赤足站在舞台上跳着那‘胡旋舞’。”
单娥看着他抿了抿唇,仍是缄言不语。
“哇!”
“微酉运气真好啊!”
霁仲倾起身拉起单娥的一只手,轻轻晃动起来,“单娥姐姐、我的好姐姐,就当是为了仲倾妹妹我,跳一支如何?”
说着,她又故作娇嗔的睁大那双菱形眼,直冲着单娥眨着,“好姐姐~仲倾求求你啦——”
“……好……”
单娥抿着的双唇渐渐扬起嘴角,终是软下心来。
她转身打量着屋内,“就在这跳罢。”
话落,她迅速将脚上的绣花鞋褪去,从腰间荷包中拿出几串铃铛系在了手腕、脚腕间。
“叮铃铃——”
腕间铃铛清脆作响。
随着卫玄寂将木箱放平,调松琴弦。本该由琵琶、羯鼓等热烈胡乐器演奏的《胡旋舞》曲,在古琴的震颤下发出了一种尖锐的扭曲感——
“铮——!”
琴声起调,全然不是寻常的清雅。那声音尖利如钢丝被骤然拉紧,又夹杂着细微而清晰的“咔哒”声。
原本“清、微、淡、远”的古琴,在强行模仿胡旋舞所需的“急、促、烈、繁”下不断发出嘶鸣声。
颤音、滑音甚至是破音,在连绵不绝的高强度弹奏下营造出了一种狂乱不安的氛围。
透过贝壳传进屋内的日照被银色的琴弦零碎反射着。是一种银色的、冰冷的……
“噌啷——!”
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不知何时,萧横舟走到了卫玄寂身侧。观舞半刻便主动拔出腰间那剑,迅速挽着花朝单娥相反的空处移去。
——二人一柔一刚、一缓一促。
单娥长发飘飘配合着腕间清脆作响的铃铛。萧横舟头顶的丸子头利落松散成及肩的高马尾,配合着两耳后的两抹及锁骨处的红缨和剑柄上绕着的赤色剑穗。徐徐飞扬、点缀其中。
不多时,便至曲末。
但是三人非但没有停下,卫玄寂反而接着《胡旋舞》的末尾,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顺滑地过渡为了《剑器浑脱》。
当真是——
琴瑟和鸣!
一曲过半,终是单娥先坚持不住,主动退却到霁仲倾身畔落坐。就这样,几人坐在桌旁,看着萧卫二人一奏一舞。
卫玄寂一身黑衣,指尖飞疾。萧横舟一身白衣,剑风随心。
而两人腰间的银色束带,透过阳光映出点点亮色点缀其中。
周生秋怔怔看着,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侧——那里本该有他的刀。但刀早已进城前被捕时落下了。
——一曲毕。
卫玄寂面色不改的收回木箱,重新立于坐着的椅旁。
倒是萧横舟站着喘了好一会气,往后拉了拉卡进衣领的短马尾,这才缓缓坐回卫玄寂身侧,自然地拿起卫玄寂递来的水便咕咚灌了起来。
“哈——!痛快!”陶瓷盏被重重掷于桌面,连带着桌面都为之震了震。
“好!”寂静的人群中,是单娥先开了口。
她双目放光,不断鼓掌叫好着,紧接着直言道:“当真是——银鞍白马度春风!好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
萧横舟无聊地踹着脚下的石子,抬头看了看逐渐被乌云覆盖的红日。
他看向最前方正拿着画像往巷子深处走去的久朝尧,问道:“是这么?”
“应当是了……”久朝尧警惕的向前走着,口中喃喃道,“那衙役说就是看到往这边走了呀……”
“沙沙!”
“噫——!”
“哎哟!!”
“你突然跳过来干甚呀!”霁仲倾踉跄几步,随即看向突然蹦起来又稳稳立好的久朝尧。
“……没、没事。”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朝霁仲倾身后挪了挪。
“沙沙……”
那灌木丛中再次传出摩挲声。
“呃、”久朝尧整个人都缩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霁仲倾身后,抬手指向那灌木丛——“那、那是不是有蛇啊……”
“?”
霁仲倾闻言一愣,“什——”
“铿——锵!刷啦啦——”
几乎是瞬间,众人立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转身看去。
卫玄寂正朝上抬着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木箱,死死抵着什么。
“当心!是昨日袭击我的人!!”
话音未落,他迅速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那麻绳,接着猛地一收!!
“砰砰!”
离得最近的萧横舟霎时发觉耳侧飞过嗡鸣般的风声。
他屏着气,瞪大眼睛朝那四分五裂的石板看去。是个约摸一尺有五的圆盘状铁器被重重掷于地面,正正好好的,嵌在碎成一片的最凹处。
“别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