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霁姑娘吗!”
掌柜语气谄媚,从柜台绕了出去。她快步走到霁仲倾身前伸手握住霁仲倾的双手。
“我老早就听阿媪说你要来,但我从昨夜等到今儿早都没等到,没想到现在来了!”
说着,她又转头朝后厨招呼了声,“打工的,莫睡了!快些做点招牌菜来,好好招呼招呼少侠们!”
话落,她的视线随即扫到后面已经坐下了、正剥着花生的周生秋。
掌柜立刻拍了拍霁仲倾那被自己握着的手,小跑到周生秋身后——双手猛地在对方肩上一拍!
“咦——!”
待他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掌柜咧嘴笑着的模样。
“小秋呀——”
掌柜刚张开嘴,便被对方一个手疾眼快塞了把去了皮的生花生。
“侬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崔姨额讲一声嘞?”
她边嚼边问道。
“崔姨你不是正和我那些朋友们扯皮吗。”周生秋无奈地笑了笑,转而又剥起了花生,“这不,正好饿了。”
“就着花生、看个热闹,也算是……”他正垂眸仔细剥着——
“也算是…填了生秋那想崔姨的心。”
周微酉抢白道。
……
被他这么一说,算是惹得崔掌柜心花怒放。
只见崔掌柜收回手,脚步轻快地走到周微酉身旁,边用手拍着对方的背,边笑着说了句,“油嘴滑舌!”
说罢,不顾对方摇摇欲坠的站姿,崔掌柜重新走进柜台。
她握拳抵唇轻咳几声,这才得以重新开口——又重新换上那副和蔼的面庞。
崔掌柜看向仍干瞪着眼的萧横舟,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这汇票我认了,今儿你们的住宿、饭菜什么的我也包了,只不过……”
一句“只不过”下去,崔掌柜只是竖起手指着屋顶不再说话。
“……只不过?”
萧横舟只得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只不过呀,咱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汇票兑取后,需及时做记录,并且盖予专用印章进行标记’。”
她说着,又从柜中掏出个小木箱。
小木箱一个转向,正对着萧横舟打开——
流光溢彩的红布全然盖住了整个木箱内部,只留中间那凹下去的方形,空荡荡的,迟迟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重新定做的印章最迟得明儿晚才能到,”崔掌柜轻轻合上木箱,俯身放进柜中,“所以得明天才能给你兑了。”
她直起身来,笑着在嘴前挥了挥手。
萧横舟见状仍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那你说的吃住全包,是真是假?”
他不放心,又问了句。
“自是保真的!”
崔掌柜拍了拍胸脯,随即递出枚钥匙。
只是那钥匙刚放到台面上,卫玄寂便先一步走到萧横舟身旁,自然地将钥匙拿了过去。
崔掌柜一愣,接着就要再拿枚钥匙出来——
“不用了,我跟他住一间。”
萧横舟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指了指已然踏上楼梯的卫玄寂,“他姓卫。”
说罢,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徒留崔掌柜一人半弯着腰呆在原地。
“……这萧少侠和卫大侠的关系还挺好。”
那小二嘀咕着,顺手给崔掌柜递去一个东西。
……
“簌簌、簌簌——”
屋外不断传来短而促的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同时阵阵踏雨而来的脚步声也不断传进屋内。
萧横舟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噪音,不安分地挪了挪身子,无意识侧过身去,问道:“玄寂,几时了?怎得外头这么吵闹……”
“丑时。”
身侧笔直躺着的卫玄寂迅速睁眼、起身下榻、走至窗边,一气呵成。
他推开窗往下望了会,“是官府的人。”
话落,他掩上窗,轻步走到榻边,直挺挺地躺回原来的姿势。
“……兴许是那偷窃印章的贼人被官府找着了。”
他道。
“…噢……”萧横舟轻声应着。
悉悉索索的,他翻了个身。
看着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的卫玄寂,他也跟着闭上眼。
……
平缓的呼吸声随之传来。
……
萧横舟突然觉着自己又回到了仲夏。身上热源不断,似乎还有些出汗了。
似乎是在仲夏的……海边?
不然怎得解释那微凉的冷风从何而来。
……不对啊,现在,应当是正月罢?
“哗啦啦——”
一阵阵水声骤然闯入,惊得他猛地起身。
萧横舟这才惊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变为了两床被褥。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卫玄寂的声音也于床侧响起,“主子。您睡醒了。”
话落,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梦中的凉气也顺着扫过他的脸。
萧横舟磨蹭着掀开身上的两床被褥,朝水声的源头看去。
卫玄寂正坐在桌前,一手支着剑,一手拿着个崭新的帕子不断擦拭着那不断映出人影的剑身。
他趿拉着鞋子,迷着眼走到卫玄寂身畔。伸手便舀起一小洼水拍在脸上。
全然没发现水里飘着的点点黑斑。
“……”卫玄寂及时握住了那双打算舀二次的手。
“主子,这水用来洗过沾了碳的剑。”
“不干净。”
话落,只见萧横舟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放下。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外套,草草擦了把脸。接着便指着自己的脸颊问道:“现在呢,还有么?玄寂。”
卫玄寂盯着那张花脸沉默片刻,迅速将锃亮的长剑收回鞘中,“……属下下去重新打些热水来。”
他将剑重新依在那大木箱上,直朝外面走去。
刚下楼,看见的便是空荡荡的厅内唯一忙活着的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