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我喜欢男人。”说完他就眯起眼，紧盯着燕行脸上的表情，连脸部肌肉稍微颤动一下他都能发现。

果然，燕行在愣了几秒后，瞳孔霍然扩大，白眼球游在眼眶中滴溜溜转动。

他刚想说话，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震惊之余他俯身拿过搁在书桌上的茶杯，仰头猛喝一口，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在灯光的映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脊背微微向后弓，头冲着地面，一手撑在大腿上，一手成拳虚掩在嘴下方。

“爸，您何至于这般激动？”燕崇景微微倾身，伸长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燕行迅速绷直背脊，连呛咳都忽地止住了，燕崇景眼底含着不明的笑意收了手，他们父子间到底是不能和平相处。

“你……你为了气我连这种玩笑都敢开？”燕行指着他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我没开玩笑，”燕崇景敛了笑意，“我纠正一下刚才的话，不是我喜欢男人，而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恰巧是个男人。”

“开什么玩笑！”燕行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飞的飞落的落，好像这时这些文件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喜欢男人，要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再退一步说，就算不在乎那些嘲笑，两个男人在一起能生孩子吗？再退一步说，就算可以领养孩子，那岂不是兜兜转转这家业还是落到外人手里了？

如果这样大费周折，还不如现在就物色一个外姓优秀的继承人，也好过于受这股子气！

“你看我都堕落成这样子了，”燕崇景摊开手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他一贯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所以你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你要找到其他继承人，我绝不踏进这个大门一步，你担心的争夺家产这种事不会在我这儿发生。”

燕崇景越是这样故作无所谓地笑，燕行越是气恼，他搭在书桌上的手不觉间将文件攥得皱巴巴一团，最后干脆就揉成一团纸，砸到燕崇景脸上，燕崇景头都未曾偏一下，任由纸团不轻不重砸在脸上。

不过纸团滚到地上后，他脸上的笑就消失殆尽了。

“燕崇景，我告诉你，”燕行一字一句说道，“这事儿没可能，我知道你是专门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摆脱我给你安排的一切，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想玩儿，可以，但前提那人得是个女的，就你上次领回去骗你爷爷那个，只要你喜欢，我也不介意，你要想把一个男的领回家，我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他吗？”

“你想干什么？”燕崇景呼吸陡然加重，面色阴沉瞪着燕行。

“我自然不会告诉你我要干什么，”燕行说，“但是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十恶不赦，那些犯法的事儿我自然不会做，如果他真的为你考量，我给他说一下我们家的情况，他断然不会再纠缠下去。”

“他妈纠缠个屁啊！”燕崇景哗一声将桌上的文件尽数挥到地上，一脚蹬在书桌上，要不是燕行迅速扶了一下，茶杯随着那一脚蹬就会滚到地上去，“他从来没纠缠过我，是我，是你儿子犯贱！是你儿子一直死乞白赖缠着他！我现在终于发现了，我他妈就是贱，我就不该回来，更不该跟你出柜，燕行我告诉你，要以后他跟我提分手，或者他要出了什么事儿，这事儿没完，我们走着瞧。”

说完后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一推一踢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在寂寥的夜晚和偌大的房子里荡气回肠。

下楼经过郭姨的房间时，他朝门缝里瞥了一眼，没光，郭姨到底是在他们家干久了，知道这些事容不得她插手。

出了门他就一路疾驰，路上有好几个急转弯他也是轻踩油门冲过去的，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却睡意全无，现在一切安静的地方都能让他重新陷入深不见底的噩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最让他恐惧的是燕行说要对付沈离歌，他倒不担心燕行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但万一真的游说成功，沈离歌为了他以后考虑，要跟他分手怎么办？

念及此，他恍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其实他们还并未在一起，可怎么在他心中，有一种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的感觉？

这几天他没有给沈离歌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是想给彼此都留一点时间留一点空间，分开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以后要做什么工作，要去哪里生活，他都不想和沈离歌分开，身体可以因为某些外界因素分开，但心不能分开。比如他们现在就是因为有些事没有解决所以暂时分开，但他相信就如自己想着沈离歌一样，沈离歌也一定正想着他。

他现在很想见沈离歌，想亲眼看看沈离歌到底还在不在，他虽安慰自己沈离歌一定是喜欢他是正在想着他的，但他并不自信，沈离歌淡漠的眼神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只有亲眼看到他，能触摸到他，绷紧的神经才会稍稍松一点。

可时间很晚了，沈离歌一定睡了，他最后一脚油门儿踩到了酒吧去。

这么晚陆瑜是肯定叫不出来了，温然兴许可以出来，但沈离歌会吃醋，何况他能感觉到温然对他有些别样的心思，既然无法给她希望，就不要让她有产生希望的错觉。

他嫌外面吵就点了个包厢，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喝闷酒，他酒量还算不错，空了三个瓶子也就感觉微微晕。

沈离歌酒量不好，一瓶就醉了。

还记得上次吃烧烤，沈离歌喝醉酒后他给沈离歌换衣服，结果被沈离歌一把拽住阴差阳错间给他看到了手上的伤疤，不知道沈离歌醒来后还记不记得那道疤。

应该是不记得吧，不然怎么他拿张扬几个的事儿忽悠他假扮男友去参加他爷爷生日，沈离歌愣是半分没察觉呢？

还有上次聚餐，沈离歌就喝了两杯白的，走路都是轻飘飘的，以后得叮嘱他绝对不能在外面喝酒，要是遇到坏人那可不好，虽然沈老师战斗力超群，但万一对方也战斗力爆表那可不好玩儿了。

啧。

怎么喝个酒想的都是他？

燕崇景甩了甩头，一只腿架在脚踝上，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看了看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这么晚了都睡了，就他堕落地跑到酒吧喝的不省人事。

手拿着瓶嘴儿，一个没拿稳，酒瓶就咕噜噜滚到了地上，残余的酒水流出来，滴到了沙发上，燕崇景不知道喝了几瓶了，只感觉到头有些重，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今晚点的酒都是度数很高的，怪不得沈离歌不爱喝酒呢，喝多了还真是难受啊。

他身子一软头往旁边倾斜，倒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其实是很热的，就算脱了羽绒服也还是有点热，但他躺在冰冰凉凉的沙发上时却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直冷得他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