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沈离歌嘟嘟囔囔的,面颊绯红,他现在脑子烧得有些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家,燕崇景去厨房给他倒水,他迷糊睁开眼发现偌大的客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难受、委屈、孤独所有酸涩情绪就在睁开眼的一瞬顷刻爆发,他像是一只失去船桨的船,被巨大的浪花扑打过来,在狂风中飘摇不定。
燕崇景倒了杯温水过来,“来,喝点……”
沈离歌在哭。
没有声音,燕崇景是走近后才发现沈离歌的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他用手遮住了脸,可是咸涩的泪水还是从指缝中泛出了剔透的光泽。
“沈离歌,”燕崇景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被谁拧了一把那般酸疼,他小心地在沈离歌的手臂上搓了搓,“我在这儿,不哭了好不好?”
“我……”沈离歌刚一开口,就被巨大的委屈感哽咽住了,“我难受……我好难受……”
说完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哭声,坐起身双手环住燕崇景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胛骨一阵一阵地收缩,他将燕崇景抱得那样紧,害怕这是梦,害怕一放手又是他一个人。
“没事了,没事了,”燕崇景声音也哽咽了,映在阳台推拉门上的人,眼眶泛着红,他一遍一遍在沈离歌背上轻轻拍着搓着,向他反复证明他不是一个人,“不哭了,不哭了,你哭我也很……”
我也很难受。
沈离歌不知哭了多久,只是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如果不是两人抱在一起,燕崇景也不太能听见沈离歌的哭声。
他竟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
到最后沈离歌嗓子哭得都沙哑了,燕崇景揉了揉他的头发,手绕过去捏了捏他湿润的脸颊,“喝点水好不好?哭这么久都要脱水了。”
沈离歌又在他肩窝上蹭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甫一分开,燕崇景偏过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他笑着在自己肩窝处拍了拍,“衣服都给我哭湿了,都说姑娘是水做的,怎么我家沈老师也是水做的啊?”
可能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我家沈老师”,尴尬的气氛扑面而来,沈离歌是发烧了,不是喝醉了,他索性侧到一边去,将堆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叠好,整齐放在一旁。
沈离歌只瞥了他一眼,他这会儿也正陷在尴尬的情绪中,毕竟刚才趴在某人肩窝处哭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的人不是别人。
过了会儿燕崇景已经将衣服都叠好,转过头看着沈离歌,两人不敢对视,唯恐尴尬的气氛一触即发,这样僵坐了一分钟左右,沈离歌终于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水,“我要喝。”
“都要凉了,”燕崇景拿过水先自己喝了口试了下水温,幸好还没完全凉,他将水递过去,“自己可以吗?”
“嗯。”沈离歌点点头,接过水一仰头喝了好几口,看来是真的很渴了,这杯水原先是满的,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你在发烧,”燕崇景摸了摸他的额头,“我送你去医院,高烧不退就麻……”
“不去医院!”沈离歌往后退了退,不住摇着头,“我不去。”
燕崇景愣了愣,还以为他是嫌现在时间比较晚了,笑着抓住他的手搓了搓,“没事,我陪着你去,大不了明天请假。”
“我不去,”沈离歌冷声说了句,一下甩掉他的手,“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你回去吧。”
分明还在发烧,他竟然说没事了,脸都是红扑扑的,身上也烫得厉害,燕崇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医院,只以为他担心去医院浪费太多时间,耽误明天上课,但这烧要不退,他是不可能让沈离歌去学校的。
“好,”燕崇景也往前挪了一下,手绕过去在他后背上揉着,“不去医院,但我也不会走,我抱你去床上睡。”
“我自己会走……”沈离歌推了他一把。
“听话,”燕崇景已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抄在他双腿下,轻而易举将他抱了起来,“就你刚给我开个门都能晕倒,还说可以自己走。”
沈离歌瞪了他一眼,就不说话了,其实去卧室没几步路,燕崇景完全可以扶着沈离歌过去,但他就是想抱沈离歌。
“等等,”眼见着就要屁股坐到床上去了,沈离歌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先换睡衣。”
从回来到现在他就没换衣服,刚回来时他本来是想直接去床上睡的,但一想到还要换衣服,实在是烧得没力气,就只好在沙发上躺着了。
燕崇景就将他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过去把睡衣拿了过来,就这一会儿工夫,沈离歌又歪在了沙发上靠着,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燕崇景知道他这是烧得浑身难受,也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但看样子温度有点高。
“我帮你换。”说着燕崇景就伸手提住了他衣摆两端,沈离歌初时还挣扎了一下,但到底是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折腾,换了衣服又是换裤子,燕崇景双手架在他的腋下,将他轻轻抱了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换完睡衣睡裤后,燕崇景又将他抱到了床上躺着,沈离歌哼哼了一下,踢开才盖上的被子,将衣服掀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腹,“热……”
燕崇景将衣服给他拉下去,结果没过几秒沈离歌又把衣服掀了上去,燕崇景无奈笑了笑,只好在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出来,给他盖在肚子上。
这是一件夹克,盖上去时冰冰凉凉的,沈离歌就没把衣服扔掉,反而还在上面按了按,让衣服紧贴着小腹。
“你家有退烧药吗?”燕崇景将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开,又在他下巴上捏了捏。
沈离歌迷迷糊糊摇摇头,燕崇景正想说那他出去买,沈离歌突然微眯着眼,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好像有退烧药,但我不记得放哪儿了,你别走,就在这儿陪我。”
“……好,”燕崇景表情有些错愕,显然没意识到沈离歌生病后竟会这样袒露内心,一时间都不知道生病是好事还是坏事了,“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沈离歌点了点头,才放心地闭上了眼,只是手还抓着他的手,燕崇景就这样弯着腰撑在床沿,摸摸他的脸颊,刮刮他的鼻子,手指滑到沈离歌鼻尖下时似是被灼热的气息烫到了,他蓦地反应过来,沈离歌得吃药。
然后他小心地抽出了手,拉过被子虚掩在他腿上,又将衣服往上拉了拉,堪堪盖住胸膛以下到大腿的位置,这才小心地出去找起药来。
好一通翻箱倒柜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盒布洛芬,他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还好,没过期。
他拿着药去卧室看了眼,沈离歌还在睡,可能因为难受便弓起了身子侧躺着,燕崇景过去给他重新把被子盖了盖,然后去厨房把打包好的蔬菜粥和一碗鸡汤热了热。
“沈离歌,”燕崇景轻轻拍了拍沈离歌,“起来先吃点饭。”
沈离歌哼哼几声没动,将脸埋在枕头中,燕崇景单脚跪在床沿上,伸手将他捞了起来,抱在怀中,然后拿着调羹在蔬菜粥里搅和了下,以防味道太寡淡,沈离歌吃不下去,他特意在里面放了一点白糖。
“张嘴。”燕崇景还是先在自己嘴里试了下温度,才舀了一小勺送到沈离歌嘴边。
“甜的。”沈离歌闭着眼小声嘟囔了句。
“嗯,”燕崇景又舀了一勺,“你喜欢甜食。”
“但也不喜欢太甜的。”沈离歌还是闭着眼。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半哄半劝,满满一碗饭沈离歌竟也吃了一小半,鸡汤也喝了几口,等沈离歌重新躺下后,燕崇景将剩了几口的饭和鸡汤都一股脑儿扒光了。
他算着时间,先去把碗洗了,然后找了套睡衣换上,不是他不经过人同意就穿沈离歌衣服,实在是沈离歌睡得太沉,他不忍心叫醒他,而今晚又势必要陪在他旁边,沈离歌连自己都嫌弃,更别说他不换衣服裤子就躺在床上了。
完事儿他又去简单洗漱了下,然后把客厅灯关了,这才过来又叫醒沈离歌,“起来吃药。”
这回叫了沈离歌好半天他都没动,燕崇景上手一探,竟然比刚才还烫了,怪不得他洗漱的时候一直听见沈离歌哼哼唧唧叫着。
也不知道吃药管不管用了,但沈离歌不愿意去医院,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皱着眉把沈离歌抱起来,睡衣比日常穿的衣服都要薄一点,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燕崇景感觉沈离歌就像一个人体火炉,抱一会儿的功夫,他感觉自己好像都跟着烧了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药喂了吃了,然后他就抱着沈离歌躺下来,沈离歌磨蹭着将脸贴在他胸口上,燕崇景知道他这是嫌热,可没一会儿,胸口也被他捂热了,沈离歌又推开他,翻了个身将脸贴在另一个枕头上。
燕崇景根本睡不着,何况现在又是开着灯,他不敢关灯,担心一关灯沈离歌发现了情绪一激动,烧得更糊涂,但估计沈离歌现在也发现不了,他实在是烧得有些糊涂。
迷迷糊糊侧躺着看着沈离歌翻过来翻过去,燕崇景过了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他缓缓闭上眼,不知睡了多久,但他应该是没睡踏实,还做了个梦,梦的内容太乱了,只感觉好像梦中他被一团火球追着跑。
好像是在一处沙漠,沙漠上刮着烫热的风,都能看见从地表泛起了热气,像波浪线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上飘,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团超级大的火球,从沙漠顶端滚下来,他拔腿就跑,本来就够热的了。
可那火球的速度太快,他跑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喘气,然后一转身火球就撞上了他,他被吓出一身汗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