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景却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他好好休息,结果自己还不领情,反倒删了他,这算什么?这不就是耍小孩子脾气吗?
真他妈幼稚!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幼稚了!
他回了家,什么都不想干,饭也不想吃,扑到沙发上,脸深深地埋进抱枕中。
算什么啊?算什么!
他的手陷入头发中,脚踢着沙发,衣服裤子掉了一地,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客厅中传出了小小的抽泣声。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脆弱。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要推开?为什么不敢面对内心?为什么要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快到了,你紧张吗?”燕崇景打开车窗看了一眼,老爷子住的地方很偏,但这老爷子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真不知道在这儿住着怎么能习惯。
“有什么好紧张的。”温然笑了笑,她还是没听陆瑜的建议穿裙子,何况这个季节穿裙子也怪冷的,但好歹她今天没有一身黑了,不过还是掩不住她本身的冷酷。
燕崇景看了她一眼,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吧,就像沈离歌一样,这几天他都没去学校,沈离歌肯定会多想,今天本来是想去学校的,但一早温然就打电话来他家了。
下周再去不知道他们之间能不能稍微缓和一点,明天要不让他来家里吃饭吧,反正陆瑜温然都要来凑热闹给他庆祝生日。
提起这事儿就烦,陆猪瑜竟然把他生日告诉温然了,人姑娘帮了忙还救了他一命,也不能拒绝吧。
正想着的时候,就到了地方,司机帮温然开了车门,他自己则跳了下去,从家里搬出来久了,早就没有少爷那一套了。
温然按照他们事先设计好的剧本,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从大门进去的时候,两边的佣人齐齐弯腰,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提前录好了,“少爷好,温姑娘好!”
“你没跟我说还有这一套呢。”温然扯着嘴角假笑,在一群整齐的问候声中憋出了这句话,这种场景她只在电视剧中看见过。
“忍忍吧,我也只在电视上看过。”穿过问候声后燕崇景才松了口气,他实在没想到那个老爷子还搞这一套,这要是燕行这么搞,他早就甩脸走了。
电视上正播放着豪门戏码,沈离歌也不知道现在的电视怎么能拍得这么烂,翻来翻去不是私生子回国争夺家产就是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真没意思。
他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打开手机查了下最近一趟航班,晚上七点,落地九点多,他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订了机票。
“程主任,我家里有点事,周天周一请个假,代课老师我已经找好了。”沈离歌靠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
“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那天喝酒喝多了?”
“没有,就……我要回趟老家。”沈离歌的家庭情况程鹏多少知道一些,他也不想多说。
“哦哦这样啊,那你路上注意点儿安全,我看今天这天色不怎么好,要下雨的样子。”
挂断电话后,沈离歌就收拾行李去了,就回去一天也没什么东西要带,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回去,明明回去也没人,只有几抔黄土。
可能是今天天想下雨,他想回去看看淋湿了他们没吧。
好在落地后没下雨,天已经黑了也看不出是晴天还是阴天,他找了个酒店先把行李放好稍微收拾了下,出去吃了个饭,他提前租好了车,吃完饭就把车取到了。
回老家还要开几个小时车,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启程,如果赶得早明天晚上就能回去,但他习惯性给自己多预留一点时间,要赶不回去也不用麻烦再请一遍假。
这是个五线城市,挺小的,但夜生活很丰富,酒店这下面到处都是卖夜宵的,家乡这边都挺能吃辣,他随便走进了一家烧烤摊,点了些烧烤还拿了瓶啤酒。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很想吃烧烤,以前这些东西他一年都不会碰几次,旁边就有一家卖粥卖包子的,应该也有豆沙包吧,但他犹豫了会儿还是走进了烧烤摊。
“要辣椒吗?”老板拿着串儿转头吼了一嗓子。
“要,”他点点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别太多。”
上次吃烧烤燕崇景点了辣的和不辣的,他全程吃的都是不辣的,现在还挺想尝尝辣的是什么滋味儿,然而滋味儿并没有多好。
他挺惭愧的,家乡这么能吃辣,他却被微微辣辣红了脸,尤其这么一辣,再喝上一口啤酒,就感觉胃烧得更辣了,不过很爽。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乐意吃烧烤的时候来一瓶酒了,大概是辣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来上一口啤酒,就能把一天的不痛快都烧死吧。
反正他吃完烧烤喝完啤酒就什么都装不下了,脑子里只有眩晕,他庆幸自己还能记得回酒店的路,并且没有在回去的路上栽倒,晕乎乎地回到酒店后他还是坚持洗了个澡才躺上去,要让他顶着一身烧烤味儿躺床上还不如让他和燕崇景换一个职位。
“不是,他有什么资格骂我啊!”燕崇景气冲冲进了客厅,又折回去换了鞋子才进去,陆瑜和温然也换了鞋子进去。
要早知道燕行也去他就不可能去,以往老爷子为了不让他们父子一见面就骂,特意让燕行第二天再去给他庆贺,燕行今天可能记错时间了,但也没准儿是从哪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来瞧瞧他未来的“儿媳妇”吧。
刚开始气氛倒还算好,喝了几杯酒后燕行突然就问到温然是做什么的,家里情况怎么样,温然举手投足间满是豪爽,一点都不优雅,老爷子倒是挺喜欢的,燕行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温然当然如实回答了,她那般的姑娘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她在酒吧上班没读过几年书,父母都是农民。
燕行一听脸就拉下来了,虽然表面没说,但燕崇景能看出他眼里的鄙薄,温然本来是他请来帮忙的,结果却被人暗戳戳嘲笑身世,但温然无所谓。
可燕崇景不能忍,他的朋友被人嘲笑,这人还是自己父亲,他当场就和燕行闹了起来,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都差点和燕行打起来。
最后是老爷子出口才平息了那场风波。
温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我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啊?再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要是谁的眼光都在乎,我早就饿死了。”
“是啊哥,”陆瑜也过来坐下,“今天你真不应该,老爷子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今天在他生日上这么一闹,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一边是他儿子一边是他孙子,你让他怎么办,消消气吧,赶明儿给老爷子道个歉。”
燕崇景叹了口气没说话,倒在沙发上指甲嵌入肉里,还不够痛,他干脆伸手在腰侧的伤口上用力掐了几下,他受伤的这边让沙发遮住了,陆瑜瞧不见,还一个劲儿跟他说着话,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门儿上已经出了豆大的汗珠,感觉伤口应该裂开了吧,或许还染红了绷带。
“哥你在干什么?”陆瑜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两步跨过来拉住他的手,衣服都被染红了点,“你他妈又这样!是不是非得痛死你你才会长记性啊!”
“怎么了?”温然急着围了过来。
燕崇景侧了下身子,表情有些痛苦,对着陆瑜摇了摇头。
陆瑜瞪了他一眼,回头对温然扯了扯嘴角,“没事儿,他伤口不小心裂开了,你帮我拿一下医药箱吧,电视柜下面。”
“严不严重啊?”温然把医药箱递给陆瑜,想趁机看一眼,但陆瑜遮得挺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还好,小伤。”
陆瑜拧着眉拿了剪刀把染了血的绷带拆了,温然坐在一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坐了会儿就往门外走去,“那行,我先走了,明天生日会给你带礼物的。”
温然走了后,燕崇景终于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你他妈能轻点吗!我这是刀伤。”
“你还知道是刀伤啊!”陆瑜没好气儿说,“我还以为是玩具刀捅的呢,怎么不痛死你呢!”
“个狗日的,”燕崇景拧着眉笑出了声,“没见过孙子咒爷爷的。”
“你现在见着了。”陆瑜瞪了他一眼,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燕崇景没再说话,从老爷子那儿回来后,他就很想沈离歌,非常非常想见他一面,虽然说没能带他去“见家长”很可惜,但还是有点庆幸。
幸好沈离歌没去,燕行骂温然他尚且忍受不了,要是燕行骂沈离歌,估计就没人能拦得住自己了。
他这样的家庭不可能允许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老爷子嘴上说是那样说,但要真到了关键时刻,老爷子还是会和燕行保持同一战线。
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外面的喇叭声十四楼都能听见,屋里却寂静得可怕,陆瑜还在这儿他尚且感到孤独,不敢想沈离歌站在阳台往外看再回到房间时心里是怎样的空落落。
沈离歌家总是很乱,但很干净,这会儿有点堵车,他看着下面几辆车夹杂在一起的画面,恍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离歌喜欢那种乱的感觉。
整齐往往意味着安静,而提起热闹往往会联想到乱。
大概是家里乱能让他感到没那么孤独吧。
陆瑜给他处理完伤口也是一手的血,从洗手间出来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他盯着燕崇景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拿了手机出来,“燕哥,我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明天来吃个饭。”
“给谁打?”燕崇景转过头瞪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燕崇景就掐断了烟,走了出来,往沙发上随便一喷,“他不会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瑜把手机给他,“输号码。”
燕崇景明白了,如果是他打沈离歌真可能不接,但如果是陌生号码那就不一定了,他犹豫了下输入了一串号码。
“可以啊,”陆瑜看着他灵活的手指,“还背下来了。”
燕崇景输完号码就把手机扔给了他,“你说啊,他听见我声音估计就挂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说不定根本听不出你声音。”陆瑜嘟囔着往旁边闪过去。
燕崇景指着他瞪了一眼,“看在你打电话的份儿上,我暂且饶你一命。”
电话响了三十多秒才接通,陆瑜清了清嗓子,“是沈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