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瑜这一走，气氛又变得奇怪起来，沈离歌一个人坐了一排，不让他吃甜品他就不知道该干嘛了，其实也没多想吃，就是嘴里有东西的话就不用找话题了。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不一会儿菜就上上来了，陆瑜打个小料也不知道打哪儿去了，半天没见着人回来，燕崇景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下了几片肉到辣锅里。
正要在番茄锅里也下一些肉，沈离歌拿着筷子拦住他，“素菜下番茄锅吧，我怕腥。”
“好。”
毛肚七上八下就可以吃了，燕崇景挑了一筷子给沈离歌，“我们先吃，不用等他，一会儿不够再加就行。”
“嗯。”沈离歌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要喝点儿吗？”
燕崇景盛了一碗番茄汤放在沈离歌面前，“不了，清醒着挺好的。”
沈离歌只好点点头，吹凉了汤送到嘴里，暖暖的。
秋冬时候出来吃上一顿火锅，再不愉快的事儿都能被热气熏陶，沈离歌很少出来吃火锅，平时都是自己在家买一堆菜，再买点儿火锅底料，煮上一锅吃。
那样也挺好。
但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真要细细品味起来，他感觉现在自己进步还挺大的，也不能说是进步吧，毕竟沈老师的人生一直没后退过。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他还真有一点儿进步了，以前不会跟着不怎么熟悉的人聚餐，就算是熟悉的人也要考虑考虑，但这顿火锅是他提出来的，陆瑜也是临时加进来的。
一顿普通的火锅就这么着变得意义非凡了。
不像之前把人邀请到家里吃饭，那一次是想表达感谢，说到底还是不想欠人情，这一次临时起意吃火锅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
就是突然想吃了。
两人安静吃了得有七八分钟，陆瑜才满面春光端着小料回来，右手还端了几盘甜点。
“这家火锅店小料是不是让你吃完了？”燕崇景拿过他手上的甜点，想了想，拿了一盘给沈离歌，“你悠着点儿吃。”
陆瑜撸起袖子挑了一筷子肥牛卷，“刚和一美女聊起来了，那女孩儿还挺有意思。”
“加微信了？”燕崇景挑了挑眉。
“我靠！”陆瑜突然吼了一嗓子，沈离歌正喝着汤，被他这一声“我靠”呛住了，有时候很奇怪，分明吃的东西没有多辣，但只要不小心被这一口呛到，那一点滚烫就哽在喉中，火辣辣的疼。
“……聊忘了，”陆瑜声音小了下去，“怎么这么不经吓。”
“你闭嘴。”燕崇景瞪了他一眼，倒了杯柠檬水递给沈离歌。
沈离歌接过水猛灌一口，不吞咽还好，一吞咽就感觉更火辣辣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赶紧拿了搁在手边的甜点咬了几口，缓了一会儿才把辛辣全部压了下去，沈离歌缓缓吐出一口气，喷在沙发靠背上。
眼睛因为辛辣染上了一层薄雾，火锅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儿，燕崇景看着他，嗓子有些发紧，“好点儿了吗？”
沈离歌拿过柠檬水又喝了几口，隔着雾气看着他，“好多了。”
燕崇景下意识避开视线，跟陆瑜一起抢红油锅里的鸭血。
“你大爷！”陆瑜夹着筷子跟他打游击战，“盘子里不是还有鸭血吗！你非得跟我抢是吧！”
“是，”燕崇景一本正经点点头，趁陆瑜还在破口大骂的时候将鸭血扒拉到了自己碗里，“我就喜欢跟你抢。”
沈离歌笑笑不说话，真的很小学生啊，但他又很羡慕，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个朋友……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店里还是异常火热，每一张桌子前都腾起白雾，几杯酒下肚，把憋了一周的苦水尽数倒了出去。
旁边那桌应该是大学生，沈离歌模糊听到几个词儿，什么综测社团活动之类的，聊得天南海北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跟这个时代脱轨了。
来吃火锅的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如果没有遇到燕崇景，他今天应该不会来吃火锅吧，或许从回到家就一直瘫在沙发上了，累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做，就像现在这样，吃着火锅，偶尔听听周围的人在聊什么，就挺幸福的了。
“燕哥，”陆瑜说，“你不是自诩情绪管理大师吗？怎么今天失控了？”
“没失控啊，”燕崇景隔着雾气看着沈离歌的侧脸，“我有分寸的，真要失控了，裴风鼻子应该都歪了。”
陆瑜想了下裴风除了脸有点儿红肿，好像没达到破相的境地，他在小推车上拿了盘叶子菜下到番茄锅里，“好像有点儿道理。”
沈离歌非常自若拿了手机出来刷着，虽然也不知道刷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自己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他们的对话他实在插不进去。
陆瑜和燕崇景认识了很多年，今天发生这样的事陆瑜没有多担心，说明这样的事情应该挺稀松平常的。
沈离歌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燕崇景眉眼和那女人很像，没猜错的话，那女人应该是燕崇景母亲，而那个男人，应该是他的继父？
他不想再猜下去，挺没意思的，人不愿意说起的事儿，就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吃火锅吧。
痛快地吃，什么都别想。
燕崇景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那个男人，是我妈对象。”
陆瑜吃着油麦菜，头都没抬一下。
“嗯，我知道。”
沈离歌趁他说话的间隙从他臂弯下拿了一盘甜点过来，燕崇景没有阻止他，也没再说话，他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
诉苦吗？
别人没有义务听你诉苦。
好端端出来吃个饭，他不想让沈离歌因为自己的事儿心情沉重，其实从打篮球那会儿他就感觉到沈离歌心情有些不好，想也知道，应该是和安瑾元有一点关系。
所以你看，谁心里还没点儿苦了？
但要是一直惦记着那点儿苦，火锅都不冒泡了，还不如多涮几片肉。
今晚这顿火锅吃得很饱，因为根本就没什么话题可聊，他们后面又加了几盘肉，沈离歌另外要了一盘青菜，肉几乎是陆瑜吃完的。
这会儿外边有点凉飕飕的，幸好出门都带了外套出来，陆瑜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顶着风在马路边上小蹦乱跳。
“这么晚了，”燕崇景拉了拉衣领，“你真要回去？”
“我今晚回去可能死得还没那么惨烈，”一辆白色轿车按了下喇叭，陆瑜对了下车牌号就上了后座，“回去吧，我走了。”
燕崇景点点头，“行吧，到了发微信。”
轿车掉了个头就开走了。等车子汇入车流，他才朝一条长条椅那边走了过去，“你怎么回？”
“开车。”这会儿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沈离歌丝毫没有睡意，可能是下午那一觉睡得有点儿太长了。
“你困不困？”燕崇景站在他面前，垂头看着青石板。
“不困，”沈离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溜达会儿消消食？”
“好。”
这个商场离摩码新城不远，中间还夹杂了一个公园，这会儿当然是一个人都没有，毕竟不会有谁家的爷爷奶奶这个时候出来遛娃。
商业街外边儿有一条路直通到公园，他们就踩着铺了长长一溜的青石板往上走，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好在没走几米就有一盏路灯。
说是溜达消食也就真的只是溜达了，一路上都没谁说过话。
“那我回去了。”沈离歌在自己车前停了下来。
“嗯，”燕崇景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对了，我爷爷的生日在下周六，你……”
“答应了我就会做到，”沈离歌进了车，系上安全带，“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