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景偏了偏头,只见章鱼小丸子摊贩前是一家三口,男人抱着小女儿,女子串了一个小丸子吹凉了送到男子嘴里。
“真是夫妇和睦啊,哪儿都能看见你们秀恩爱,”燕崇景拍了拍陆瑜,“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到。”
沈离歌感觉事情不对,正想拉住燕崇景,陆瑜突然挡在了他面前,“沈老师,燕哥的家事儿您就不要插手了,我们先进去点餐吧。”
沈离歌瞪着陆瑜看了一会儿,章鱼小丸子那边摊贩前突然起了一阵暴动,他伸手按在陆瑜肩上往后掰过去,“我再不插手,估计你爷爷一会儿得进局子喝茶了。”
不等沈离歌推他,陆瑜赶紧转身,一看都傻眼了,“我操,我以为你妈在你会收敛点儿!燕哥,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裴风刚一见到燕崇景走过来,转头就将女儿交给了苏云,燕崇景走进后冷笑一声,“算你懂事儿,要不然伤着你宝贝女儿我可拿不出医药费。”
“小景?”苏云抱着女儿转过来,“你来吃……诶,你干什么!干什么!放开你裴叔叔!”
“我他妈没爹没娘!”燕崇景攥着裴风衣领,“都是因为他,害得我没爹没娘!”
苏云抱着女儿不敢靠近,只能尽量耐着性子柔声道:“小景,你别冲动,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和燕行的婚姻早已出了问题,不是你裴叔叔的原因。”
“你给我闭嘴!”燕崇景指着裴风,攥住他衣领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我什么都不想听,我他妈什么都不想听!我说过别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我打一次!”
燕崇景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只要燕行不对他的生活过多干预,只要不看见裴风和裴可馨,多数时候,他都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本来今晚和沈离歌吃火锅,他心情非常好,可是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消散无踪了,他并不怪陆瑜告诉他,这些事情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
有时候燕崇景觉得他自己可能有一点特殊本领,比如对于不想见到的人他能很轻易忽略掉,也许他看见了,只是假装没看见,这样或许要好受一点儿。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事情没有解决就总有如鲠在喉的感觉,匆匆那不确定的一眼更会让他几天几夜都睡不好。
自己的特殊本领可能一时间改不过来,毕竟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所以他告诉陆瑜,只要看见了自己刻意不想看见的人,就一定要告诉他。
陆瑜当时也很不解,“如果你情绪失控怎么办?”
“不会的,”燕崇景摇摇头,非常自信,“我可是情绪管理大师,你放心吧。”
然而情绪管理大师现在好像有点儿情绪失控了。
裴风被撂倒在地上,燕崇景一拳砸在他脸上,攥着他衣领将他的头提起来,“还手啊,你他妈就这点儿能耐!”
又是一拳落在脸上,裴风偏过头去,又被燕崇景抓着头发掰正了。
裴风丝毫没有反抗,情绪也非常稳定,“小景,我不会还手的,如果打我能解气你就打吧。”
“你他妈别这么叫我!”燕崇景压着声音吼了出来,“恶心。”
面对一个完全不反抗任你拳打脚踢的人,再大的火气感觉都像身在一间没有通风口的屋子里,只能小火慢慢煨,一点点磨蹭着你的耐心。
“燕哥,别打了!”陆瑜站在苏云身边,想上去拉架又有些犹豫。
虽然旁观者清,陆瑜知道苏云和燕行的婚姻其实跟裴风的关系不算大,但谁叫他和燕崇景是十几年的哥们儿,自己兄弟受委屈他当然是站在兄弟这边。
燕崇景回过头,指着陆瑜,“你要拦我咱俩就绝交。”
“小瑜,”苏云急得都落泪了,“你跟小景玩得最好,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阿姨,”陆瑜很是为难,叹了口气,“我应该劝不动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都有,但绝大多数声音都是指责燕崇景的。
“小伙子,”一个热心大婶儿走出来,“你怎么能打你爸呢?你看把你妹妹都吓哭了。”
“你怎么不说他是你老公啊!”燕崇景又是一拳砸下去,“别他妈在这儿指责我。”
本来人群都还是观望状态,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看,哪儿有热闹人群就往哪儿钻,管你家长还是里短,只要够热闹就行了。
看热闹看得久了,未免就有些人会拿自己那一套标准来评判是非,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但众说纷纭,谁的嘴里吐出来的字儿是真的,谁知道呢?
不用知道,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显而易见,现在躺在地上被捶得鼻青脸肿的人,是人们更愿意相信的对象,妻子和女儿都在旁边哭哭啼啼,攥着拳头满目狠光的那个人是被唾弃的对象。
于是人群开始躁动,人人都成为了审判官,更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扑上前去拉开燕崇景。
“你他妈别碰我!”燕崇景甩开一人的手臂,那人本来是想充当人民英雄,没想到竟丢了个面子,当即恼羞成怒,一脚踹到燕崇景背上。
这大哥这一脚踹得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燕崇景没有防备直接趴倒在了地上,“他妈的,都欺负我是吧?”
他翻身而起,对着那大哥就是一胳膊肘抡过去,直接砸在了那大哥鼻子上,大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总感觉有暖流往下,看都没看清楚流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就大喊着,“流血了流血了,大伙儿快报警啊!”
“你家是不是没杀过鸡?”沈离歌已经旁观了很久,本来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儿,看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搞不清楚,再不上去估计真得进局子喝茶了。
他拨开人群,递给那大哥一张纸,“鼻涕出来了,擦擦吧。”
“哦哦好,谢谢啊,”大哥一个劲儿点头哈腰,擦了鼻涕才反应过来,“不对!你俩一伙儿的吧!不行我得报警。”
大哥刚拿出手机,就让沈离歌抢了去,“别报警,这是他的家事,你和我都无权参与,刚才若不是你先踹了他一脚,他也不会还你这一拳,所以,你们扯平了,警察要来了,你也逃不了干系。”
“那要出人命怎么办?”大哥看起来还真是个热心肠。
“不会,”沈离歌转头看了眼已经没有动作的燕崇景,“我保证。”
看热闹归看热闹,一旦这点儿热闹要与自身利益扯上关系了,那这热闹就成了麻烦,难得的周末,没人愿意大晚上的还去局子喝茶。
不多时,围着的人就都散开了,前一秒还在对这场殴打评头论足,下一秒就又进入了新的话题,比如某某明星恋情实锤啦,比如谁谁谁今年年底要结婚啦……
所谓热闹,不过就是一群得了空闲的人的饭后甜点罢了。
人群都散了后,沈离歌走过去戳了下燕崇景,“清醒了吗?”
燕崇景低着头,良久才微微点头,“嗯。”
其实燕崇景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从裴风脸上的伤就能看出来,虽然鼻青脸肿,但至少没有血,沈离歌知道燕崇景一拳的威力有多大,他在旁边数了数,裴风少说挨了有七八拳,但脸上一丁点儿血都没有。
看来情绪管理大师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儿大师风范的。
裴可馨还在哭,抱着苏云的脖子头埋在她肩窝小声抽泣。
苏云双眼猩红,愤愤瞪了一眼燕崇景,一手抱着裴可馨一手拽起裴风,半跪着摸了摸裴风脸上的伤,“疼吗?”
“不疼,”裴风扯了个很难看的笑容,“我们回家吧。”
说这话时,他特意抬头看着燕崇景,将后半句话咬得很重,然后低下头在苏云脑门儿上亲了一口。
所以燕崇景讨厌裴风是有原因的,比如现在他就非常想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将裴风那张脸砸得他亲妈都认不出。他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沈离歌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可能真的就彻底失去理智了吧。
捏紧的拳头松开了。
“滚,别搁这儿恶心我。”燕崇景移开视线,往商场走过去。
一直没说话的裴可馨突然抬起头,盯着燕崇景的背影,伸出手喃喃道:“哥哥……我要哥哥……”
沈离歌叹了口气,和陆瑜一起走进了商场。
他们直接上了五楼,现在这个点儿吃火锅的人还真不少,幸好燕崇景提前订了位子,这个位子还挺不错的,离小料台和甜品区都很近。
“点鸳鸯锅吧,”燕崇景从桌子旁边的抽屉拿了三张湿巾纸出来,“一个番茄锅一个红油锅,红油锅底微微辣就好。”
等菜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沈离歌已经吃了三盘甜点了,正准备吃第四盘的时候,燕崇景伸手把那一盘端到自己面前,“留点儿肚子吧。”
“陆瑜都吃五盘了,你怎么不说?”沈离歌很不满意。
“他是猪,”燕崇景干脆将那一盘倒在了自己嘴里,“你别跟他比。”
陆猪瑜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我要是猪,那我爷爷肯定也是猪。”
“唉!”燕崇景突然往后喷在椅背上,“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是我在杀猪场捡回来的。”
“幼稚!”陆瑜抹了抹嘴,“怎么还没上菜?我都快把小料吃完了,不行,我得再去添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