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非常非常小的笑声弯弯绕绕传到了沈离歌耳中，他握拳虚掩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盖住那人堪称猖狂的蚊子般的笑声，“有梦想固然不错，但也需要认清现实，还是那句话，先提升基础，快上课了，先回教室吧，接下来两节连堂考试。”

高三除了做题就是考试，考到最后连害怕考试的人都有些麻木了，但对某一部分人来说，考试是最放松的事，比如林冲，一听到要考试便两眼放光，“又要考试啊，太爽了，我先上去了沈老师。”

沈离歌眼神犀利，“乱答或者一大片空白，你就等着瞧吧。”

“保证填满试卷！”林冲做了个salute的手势。

林冲走后，燕崇景伸了个懒腰，揉揉睡眼，“沈老师，要去监考啊？”

沈离歌不理他，拿了一沓试卷就走了，燕崇景盯着沈离歌背影看了半天，才慢慢松开手，一张字条毛毛虫一样蜷缩身躯，是林冲刚刚打着问题的幌子悄悄塞给他的。

靠在椅背上看了半天，算算时间，两节课足够了，燕崇景当即拿了车钥匙直奔三中而去。

三中也在长宁区，北辰果然不愧是北辰，一看三中的门面没有北辰气派，管理相对也松了许多，给保安递了包烟拿出北辰的派头没费多大力气燕崇景便进去了，熟门熟路找到上次完全没打起来的那场“群架”中一眼认出他开杜卡迪那个男生的教室。

字条上写着，那个男生叫张扬，三中高三八班学生，他爹在燕氏集团上班，一个普通职员。

燕崇景在厕所抽完一支烟，将烟头在脚底碾碎，转身出去到了八班教室，他们正上着英语课，燕崇景抬手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张扬表哥，他家出了点事儿，我找他说几句话。”

那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转头瞧见一张帅脸，登时就感觉脸烧了起来，她赶紧转身面对黑板，抬手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英语单词，“好，张扬你去吧。”

张扬很明显不想也不敢出去，他知道燕崇景为什么来找他，那晚群架过后，万成，也就是那个夺棒不成反倒摔了个屁股墩儿的混混头子咽不下那口气，但是听张扬的口气又不敢动燕崇景。

张扬他爹在燕行公司上班，他知道燕崇景一直和燕行不对付，便将群架的事添油加醋说给了他爹，俗话说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有些人偏偏就是贱，看见别人家里着火心里就乐得开花。

他爹转头就又将事情添油加醋说给了其他同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到了燕行耳中，这牛鞭效应没过多久便立竿见影，这才有了燕崇景和沈离歌后面的冲突。

老师也放话了，同学也都转过去看他，张扬不敢公然说出事情真相，就凭燕崇景的性子，就算是当着全校人的面，他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称是张扬的表哥，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犹豫半晌，他这才从后门出了去。

“我们去楼梯间说话。”张扬压低了声音。

“怎么？”燕崇景扯了扯嘴角，“只敢在背后做孙子，不敢在人前当爷爷？”

张扬咬紧下唇，双手紧握成拳，燕崇景好笑地打量着他，拍拍他颤抖的肩，“行吧，爷爷我宽宏大量，就让一下孙子你吧。”

燕崇景转身朝楼梯拐角走去，张扬隔了一臂远跟在他后面。

“你不觉得你该对我说点儿什么吗？”燕崇景说。

张扬抬头又低头，扭捏了半天，才低沉声音道：“……对不起。”

“就这？”燕崇景危险地眯起眼。

“那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嗯……这我倒是没想过，”燕崇景捏着下巴，突然一个画面闪在眼前，“不如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头，说‘爷爷，孙子错了’，我就放过你，如何？”

张扬脸唰得涨红，眼神中又是害怕又是屈辱，挣扎半天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你要是觉得这牌面太小，不如等下了课，当着你同学的面，给我磕头？”燕崇景弯腰看着他的脸。

张扬不敢再僵持下去，这个疯子，发起疯来没准儿真能这样做，毕竟这人可是以前冲到公司跟燕行干过架的人。

他犹豫再三，还是屈膝跪了下去，俯身低头，砰砰砰三个响头，“……爷爷……孙子……错了。”

声若蚊蝇。

“行了，”燕崇景乐了，“起来吧，以后记得少自作聪明，太张扬不是个好事儿。”

燕崇景回到北辰的时候，沈离歌刚监考完，两人在楼梯拐角打了个照面。

“哪儿去了？”这是沈离歌自那天晚上以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燕崇景走上来，“沈老师愿意理我了，”也不管沈离歌理不理他，兀自说道：“办公室太闷了，去操场走了两圈儿。”

沈离歌将人打量了几下，似乎在判断真假，盯了片刻才拿着试卷进了办公室。

“沈老师，”燕崇景跟了上来，“今儿晚上坐你车回去吧，骑车骑累了。”

晚上沈离歌又监考了两节课，明天就是周六，但一上午都有课，他只能明天下午放了周末在学校加个班了。

沈离歌不是很喜欢在家办公，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避免，但只要尽量能在学校完成的工作，就绝不会带到家里去，家是休息的地方，一旦染上班味儿，那就不是家了。

燕崇景打了一晚上游戏，终于等到他监考完，两人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去，沈离歌还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上了车，见燕崇景半天不系安全带，沈离歌终于怒道：“你他妈想死直接躺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