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景在楼梯拐角处等他，沈离歌快步走过去一拍燕崇景的肩，“走。”

北辰多少还是有些重理轻文的，理科班都在二三层，文科班较少，全部集中在四层，十二班在三层，刚好在五班正对上去，上个楼梯便是十二班。

沈离歌突然道：“以后少在学生面前嬉皮笑脸的。”

燕崇景自是知道为什么，只点头道：“好的，沈老师。”

这人真的很会装孙子，沈离歌侧过头去瞥了他一眼，一脚迈上两个台阶，得快点了，十二班那群兔崽子指不定在搞怪。

燕崇景跟在他后面，沈离歌忽地偏过头，还不知他为何偏头时，脑门就被一个纸飞机戳中了，好小子，果然在搞怪。

沈离歌面无表情看了燕崇景一眼，兀自走了进去，燕崇景弯腰捡起纸飞机，上面还写了字，他拆开看了一眼，眼角便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而后迅速调整好状态，将纸飞机揣进了兜里。

十二班简直和五班大相径庭。

起初这些学生都还自顾自忙着自己的，女生大张旗鼓将化妆品摆放在课桌上，举着个小镜子化妆，男生一根手指转着篮球，转过头脖子扭得都能跟长颈鹿比肩，和斜后排的同学聊天。

还有些同学干脆就像本来应该戳到沈离歌脑门儿上结果给他一扭头爆了燕崇景脑门儿的纸飞机一般，在教室里上蹿下跳。

沈离歌一拧眉，真是，一个个不都是少爷小姐吗？怎么这么幼稚？

待看清两张陌生的面孔时，喧哗声登时消减了一半，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嗓音刺溜一下窜出来，就像菜市场里被一大婶儿挑中的铁公鸡，脖子一把被掐住发出的声响。

沈离歌视线下移，这尖锐声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发出的。

“啊——你快看看，我眼线是不是化飞了？”

那女生本来在化妆，被两人进来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一抬头就看见沈离歌和燕崇景一前一后像走T台一样迈着大长腿走进教室，一激动握着笔的手轻轻一抖，眼线笔从眼角一直化到发际线处，拉出一条歪歪曲曲的线条。

“我靠，好帅啊！听说这学期换了老师，你们就是新来的老师吗？”

其实沈离歌他们并不陌生，他在年级上很是出名，不仅因为数学教得好还脾气差，还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实在是雌雄莫辨，暗恋他的学生老师都不在少数。

但沈离歌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学校里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教室和办公室，十二班在三楼，就更没有机会能见着他人。

这些学生个个仗着家中有钱有权，便目无尊长，从高一到高三，十二班不知都换了多少老师。

沈离歌双手插兜，眼神似刀，默不作声一一往下扫视过去，瞧着自己昨日一番辛苦才收拾干净的教室，现在是满地碎屑，顿时一股子气升腾上来，欲要发作，最后还是压抑住了，继续盯着其中仍旧大肆喧哗的学生。

他不说话，但很多时候，沉默就宣告了一切。

喧哗的学生渐渐安静了下来，回到自己的位子，猛地踢了下椅子腿，眼睛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坐下后还不忘翘着二郎腿。

他们不服沈离歌。

等喧哗声几乎听不见了，沈离歌这才缓缓道：“之后将由我带你们班的数学兼班主任，一直到高中毕业……”

讲着讲着，台下喧哗声又响起。

他瞥了一眼讲台，随手拿起一根粉笔，掰断，然后就听到一声嚎叫，那个讲话的男生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愤愤看了他一眼。

沈离歌冷冷道：“能安静么？”

那男生长得白净，一看不知又是哪个家里的少爷，他脸色涨红，自觉在同学面前丢了脸，憋了一肚子气，便一脚踢翻了桌子，顶嘴道：“不能！你他妈算老几，走了个杨飞又来个你，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杨飞是原来十二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由于能力不行成绩提不上去不说，学生也管不住，高三关键时期都能换老师，只能说明他继续留着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教室里都安装了监控，沈离歌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偏过头去对燕崇景说了一声，“把监控拔了，领导找算我的。”

燕崇景在一旁也是满满一肚子气，早就想冲上去教训一下那狂妄小子，虽然不知为何，明明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现在就是很气。

要不是碍于自己也是老师的份上，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或许人长大后，再回过头来看以前的自己，都是这样的感受吧，他这样想着，便稍稍踮了一下脚，抬手将监控的线拔了。

燕崇景刚拔了监控，沈离歌便走下去，三两步站到那男生面前，一把拽住男生的衣领，将其拽了起来，“敢不敢再说一遍？”

那男生气还未消，气鼓鼓骂道：“你他妈算老几……”

结果话未说完，一拳已经砸在了他侧脸，那男生偏过头去，捂住自己的脸，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打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登时火冒三丈，直起身子欲要反击。

沈离歌动作极快，一手掐住他脖颈，将男生按倒在后面一人的课桌上，堆在课桌上的书本落了一地。

饶是这些整日操天操地的少爷小姐，见着这一幕，也着实被吓了个不轻，老师打学生大家都听过，但那是用戒尺打手板，不是掐着学生的脖子，像打架那样打啊！

其实沈离歌这一拳并不重，目的只是让男生长个教训顺便解解气。

那男生脸红到了脖子上，又羞又气又愤，如同打翻的七彩调色盘混到一起，脸上青白红交加，脖子上青筋泛起，吼道：“你他妈有种，老子今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忽地，沈离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一看，是燕崇景。

“干什么！”

燕崇景朝他眨一下眼，“沈老师，我跟他说句话。”

沈离歌回过头来时，眉头紧锁，眼神兀自凌厉，对上燕崇景那双泛着浅浅笑意的眼，心头的烦躁消失了些许。

那男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背，眼神跟随沈离歌，终于不敢张嘴，燕崇景一手插兜，给那男生招了招手，男生给他翻了个白眼，见沈离歌仍盯着自己看，只好凑上前去。

燕崇景在那男生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那男生登时睁圆了眼，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下燕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