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几只被铁笼装着的、从北方带回来的魔兽:有着毛茸茸的、颜色灰白的皮毛的兽类，一双在笼子里不安地转动着的、圆而亮的眼睛，体型不算大，但是从眼瞳的转动来看像是拥有智慧一样;体型硕大头上长角的魔马，有着一身长长的金黄色的鬃毛，在笼子里有些不安的原地踱步，不时打个响鼻，运送它的笼子是最大的，被两匹马拖着;还有一只脾气暴躁的魔鹰，装它的笼子并不小，但当它展开双翼之后就不够看了，在笼子里扑腾着，发出尖锐嘶鸣恐吓着周围的人。

道路两旁围满了人。

士兵们经过的时候，人们纷纷往他们身上投掷绢花——冬天没有鲜花，王室提前准备了大量的假花，用丝绸和彩纸做成，扎成一束一束的，用以欢迎北境归来的将士们。那些绢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柔软的、色彩斑斓的弧线，落在骑士们的马鞍上、甲片上、马蹄踏过的地面上，很快就在队伍经过的路上铺了一层五彩的、被马蹄踩得零散的织物碎片。

在战俘经过的时候，人们咒骂着、吐着口水，那些口水落在囚车的栏杆上、落在俘虏低垂的头上，伴随着尖锐的、带着胜利者优越感的谩骂和讥讽。而在装着珍奇异兽的笼车经过时，人群中又发出一阵阵啧啧称奇的声音，那些魔兽被人群的喧嚣惊得在笼子里来回踱步，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呼噜声。

跟那些还有不少社交活动可以参加的上流社会人士相比，对冬日生活枯燥而单调的底层人来说，这一日就像过节一样高兴。

他们兴奋地追着凯旋的将士一直到王廷门口，然后在那里领王室准备好的面包和热汤。

面包是粗麦做的，外壳烤得硬而脆，里面是柔软的、温热的麦香;热汤是大锅熬的肉汤，里面有切碎的根茎蔬菜和零星的肉末，盛在厚实的陶碗里，被递到每一只伸过来的、冻得发红的手上——因此人群格外的热情，把早春的寒意都冲散了不少。

长长的队伍进入王廷之后，那些不会自降身份在路边围观的贵族们，各自在家中一边准备参加凯旋宴会的服饰，一边跟家人兴奋地交流着：铜镜前试衣服的夫人们、书房里整理领结的老爷们、走廊上被母亲抓着换衣裳的少年少女们，每一个府邸里都涌动着同样的、被这场凯旋搅动起来的兴奋。

“听说这次俘获颇多，不知道国王会奖赏霍克勋爵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拿俘获出来赏赐——听说光是那些北方产的铁矿石就够打十几套重甲了。”

“听说这次带回了北方特有的天马，我跟霍克家的次子关系好，不知道能不能问他买一匹……”

“霍克家族这次要大出风头了。你看着吧——又是刚打赢了胜仗，又是他家的女儿刚出了意外的。国王不仅要嘉奖他作战英武，还要慰问他。”

而在暂时没有受到影响的艾伦这边。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时间，他已经好转了许多。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持续不断的虚弱终于有了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减退，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走路的时候也不再需要扶着墙或者家具才能稳住重心。

欧文已经在催他“搬家”到寝宫附近的起居室里去了，那套被整理出来的房间已经空置了好多天，被侍女们反复擦拭和整理过，窗台上的窗帘都换成了新的、颜色更浅一些的料子，以让更多早春的阳光能透进来。

不过这次的凯旋宴会他却不会参加。

欧文虽然宽慰过他，说霍克勋爵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不会迁怒于他，但欧文同时也很清楚——在不知道霍克勋爵内心具体想法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冒任何可能造成不愉快的风险。

按照欧文的意思，如果霍克勋爵着急的话，可以在宴会结束之后——或者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为由，在宴会中途离开 ——来见艾伦;如果不着急的话，就等后面再安排时间。

具体情况艾伦等待安排。

莱斯特对此很有些乐观：“霍克勋爵常年在外，没准都不记得这个女儿了。”

但事实上，当霍克勋爵真正回来之后，甚至都没有等到晚宴开始——当天下午的时候，侍从忽然从外面进来通报，面色带着一种被意外冲击之后藏不住东西的紧张。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霍克勋爵即将来访，请艾伦阁下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