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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流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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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当时小姐的状态让我有些害怕……”

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了口。

王太后发出了一声带着冷意的笑:“呵。”

她的目光从女仆身上移开,转向安德烈和埃里克斯,语气里带着一层意味深长:

“你们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时候跟艾伦结交上的吗?”

安德烈站在那里,面容依然苍白,但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混乱的双重思维中忽然有什么清醒的、尖锐的东西刺破了那层恍惚。

他意识到王太后在做什么了——她想要把米莉的死和艾伦扯上关系,借此影响霍克家族的立场。

但王太后不知道的是,米莉和艾伦的结识从最初就是两名兄长主导的安排。

米莉的病情需要艾伦的光明魔法来压制,这是一个必须被死死捂住、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所以他们无法在此刻进行解释。

王太后看着这两兄弟明显不赞成自己的叙事逻辑却又不开口解释的样子,她心里微微一凛,立刻警觉起来。

在不知道米莉的病情、也不知道米莉与艾伦接触的真正原因的王太后眼里,安德烈和埃里克斯此刻的沉默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早就和艾伦乃至国王达成了某种默契,所以此刻宁愿让王太后误会也不愿意开口解释。

王太后静静坐在那把高背椅上,看着站在政务厅中央的这几个人,目光从艾伦苍白的面容上缓缓移到洛兰沉静的面孔上,又从洛兰那里偏开,落在了安德烈和埃里克斯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像是一架正在调整焦点的望远镜,把每一个人的细微反应都收进了镜筒里,逐一放大、审视。

她在寻找破绽。

安德烈感觉到了那审视的重量,苍白的脸上终于从那片被悲痛撞击出的空白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他的悲痛还在底下翻涌着,但一层更坚硬的、属于“霍克家族长子”的壳正在从内部缓慢地长出来,把他即将溢出的那些情绪重新封了回去。

而埃里克斯就没有他的兄长那种能够迅速将情绪封藏起来的能力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着王太后的方向,看着那张端坐在高背椅上的面容,看着那双正在不依不饶地审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被不断积压的东西正在最后一道闸门后面轰隆隆地响着,像是随时都会把那道门冲开。

王太后再次开口,但此刻语调里多了一种更加深入的、像是一块已经被翻过的土地,但依然不放弃地用锹尖挑刺着底层的不依不饶的劲儿:

“既然洛兰骑士说只是交换了关于流言和教会的意见,那倒也不妨说说,你们当时具体讨论了哪些内容?比如说,米莉小姐对流言的态度如何?或者——”

“王太后阁下。”

埃里克斯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政务厅里所有的人都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和方才那种破碎的、因为过度冲击而无法成句的颤抖不同了。

此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磨得极薄的、尖利而紧绷的质地,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浑身都在微微发着抖,面容上那层因为悲痛而失去的血色此刻又被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烧出了淡淡的红——那是从内部涌上来的灼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正在被烧到临界点的引线。

“米莉已经离世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几乎要把每个音节都碾碎的力度:

“她现在冰凉地躺在白布下面,再也——”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瞬,喉头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吞回去。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一些,但那种被压低的本身更显得危险,像是炉火被压了压之后反而烧得更旺的暗红色:

“如果有证据表明她是被人所害,霍克家族绝不会放过,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但倘若没有证据——”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平稳地推了出来:

“我们也不想看到米莉死后的安宁被人继续打扰。”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之后才勉强维持住的——他的牙齿在“安宁”和“打扰”这两个词之间咬合得太用力了,以至于嘴角两侧的肌肉都绷出了清晰的线条。

安德烈在听到埃里克斯的话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不是针对弟弟,而是一种被夹在中间的无奈。

他知道埃里克斯此刻的话虽然情真意切、掷地有声,但在王太后眼里恐怕只会更加坐实她的猜测。

但安德烈也没有办法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打消王太后的疑虑。而直接把真相和盘托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霍克家族在王太后面前还没卑微到,需要用家族耻辱和秘密来换取一个解释的机会。

埃里克斯说完那些话之后,政务厅里安静了片刻。

他那番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的陈述在空气中飘浮着,像是一团正在缓慢冷却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王太后看着埃里克斯,那双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埃里克斯那副绷紧得近乎要碎裂的面容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到安德烈那张虽然平静但明显写着“别无他法”的面容上。然后慢慢地、像是把最后一枚拼图放在了确定的位置上一样,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的弧度。

她站起身来。

“看来这件事也无须我操心了。”她说道,语气平而淡,带着“你们自己去处理吧”的退场意味。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安德烈和埃里克斯身上,用一种半是警告、半是怜悯、被刻意放慢了的语气说:

“可怜的霍克勋爵,他知道这一切,该有多伤心。”

那句话落在政务厅里,像是一片沉重的阴影。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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