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半分钟，她直起身，沿着湖畔散步。她的步伐不大，走得很慢，靴尖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显然是在边走动边整理思绪。

洛兰从橡树的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他沿着小树林和湖岸之间的灌木丛边缘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不会留下明显足迹的硬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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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病，害得我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明明之前只有手臂上有斑的，为什么这次就连脸上都有......

米莉想起圈子里那些得了相同的病最终离去的人，控制不住的在冷风里打了个寒战，然后紧张地思考起来：

虽然是她的幻想，但是跟艾伦结婚的事情并非天方夜谭，就像她刚才说的，双方都有显赫的家世，又都有难以启齿为人诟病的缺点，反而正好彼此相当。

但是写信给父亲再等回信至少要一个多月，况且联姻这种事总得慎重考虑一段时间，还必须尊重国王的意见……沸腾的大脑慢慢冷却下来后，米莉不得不感到泄气：

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难关还得再想办法......

米莉靠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伸手捞了一把旁边的枯叶，攥在手心里用力地揉搓着，让那些细碎的褐色碎片从指缝间不断地落下去，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回去吧。

她从树干上直起身，伸手拍了一下裙摆上的碎叶，最后朝湖面看了一眼，正待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在迅猛靠近的风声！

米莉一惊，尚未能看清身后接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的头发就从后面被人一把抓住，无法反抗的巨力让她猛地向前栽倒，靴尖在泥地上滑了一下，重心彻底偏离了平衡

——她的整张脸被狠狠地按进了湖水里。

冰冷，刺骨。

那种温度在接触到面部皮肤的同一瞬间就穿透了所有的防御，她的五官被湖水同时灌满了，鼻腔、眼眶、口腔全部被那种带着水草腥气的、冰冷的液体填得满满当当。

她的喉部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想要呼吸，但吸进来的只有呛入气管的、带着泥沙味道的湖水。

米莉开始拼命挣扎，她的手臂从水面上扬起来，双手疯狂地向后抓挠，像一只被翻到了背面的甲虫，所有的肢体都在用尽最后的气力试图把自己翻过来。

洛兰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下挣扎的米莉，仅用单手牢牢固定着她的头，这样就不会在身体的其他地方出现可疑的瘀伤。

米莉被按在水下发不出声，拼命反手去抓挠按在头上的手，但洛兰提前在手上缠了布带，那带着天鹅绒手套的指尖在布带上徒劳地划过，什么都留不下。

湖面上的水花渐渐小了下去，那些不断拍碎又重聚的泡沫变薄了，变成越来越细的、不断扩散的涟漪。

米莉身体的挣扎幅度也在同步衰减，从剧烈的扑腾到扭动，从扭动到抽搐，从抽搐到偶尔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三分多钟后，她彻底没了动静。

水面上只剩下微弱的、因为她的身体还在轻微漂移而产生的细碎波纹。深色的长发在水中慢慢地散开来，像一朵被打湿了的深色花朵，沉静地悬浮在浑浊的浅水中。

洛兰没有松手，依然保持着姿势，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耐心的又等了五分钟。

周围的风依然在吹着，那些枯柳的细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花园方向有零星的鸟鸣，所有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松开手，换了一个抓握的姿势，手掌探入水中，攥住了米莉靠近肩颈处的衣裙布料——那件已经被湖水浸透了的、沉重而湿冷的深色衣裙。

他借着腰腹和臂膀的力量，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的身体从岸边的浅水中提了起来，然后朝着更深的方向用力一甩。

那具身体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被水浸透了的深色衣裙带起一片亮晶晶的水珠，在水面上飘浮了短暂的几秒，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瓣，然后就彻底消失在了浑浊的湖水中。

几串细密的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湖面上碎裂成越来越淡的涟漪。

洛兰直起身。

他站在岸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慢慢地、仔细地把布带从手上解下来，将它卷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眼看向湖面。

那些深色的衣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水面恢复了波光粼粼平静的模样。

洛兰嘴唇微微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了过去：

“国王是艾伦的兄长。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他。”

然后他收回目光，稍微布置了一下现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步伐依然平稳，脊背挺直，穿过小树林的时候，他抬手拂去了肩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走出树林重新踏上那条碎石小径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在花园里遇到了一位认识的宫廷管事，对方朝他点了一下头，他得体地回了一礼，神态自然，表情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