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话说完了，莱斯特在紧张关注洛兰的反应之余，也不禁有种松脱敢。

只燃着一盏烛台的休息室内泛着一层暗淡昏黄的色调，洛兰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身形半明半暗。

莱斯特没有说话，留给他接受事实的时间。

但实际上，当洛兰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

“可笑的流言。”

简短的一句评价，像是不值一哂。

洛兰说完便转过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步幅均匀，像是一个从容离开的人，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开了桌角，动作流畅而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站住。”

莱斯特的声音从洛兰背后传来，他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没有任何商榷余地的冷硬。

洛兰的脚步停住了。

他停在门前半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莱斯特，侧脸的轮廓在灰白的北窗光线中显得过于平静了——那平静本身就透着不正常，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但表面却被冻成了一层极薄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冰。

“相处这么久，”莱斯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短促的嘲讽意味：“在我面前装？”

洛兰准备开门的手垂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回头。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洛兰的声音从那个背对的姿态中传过来，依然没有太多起伏，只是尾音微微发沉：

“这是在王廷，我又能做什么？”

那种沉稳而滴水不漏的镇定，此刻听在莱斯特耳朵里，像是一层薄薄的、精心涂抹的釉彩。

而这釉彩底下是什么，莱斯特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莱斯特转过了身，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从容，朝洛兰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做不了’跟‘不想做’还是有区别的吧？”

洛兰的肩线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微小的绷紧，目光落在那扇门板上，看着木料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中蜿蜒交织，像是一张沉默的、不肯开口说话的网。

“我只离开了一天，”他说，那种平稳的调子里终于渗出了一丝裂缝：“就发生这样的事，你倒还有脸来质问我。”

“我说了，”莱斯特的声音骤然冷下去，那层慢条斯理的表皮被撕开，露出底下刀锋一样的东西：“就算当时是你在，也不可能阻止——”

他顿了一瞬，语气里的刀锋又往深压了几分：“还是说，你要强行圈禁艾什哥，不让他出门？”

这两个问题砸下来，带着不让对方回避的精准。莱斯特看着洛兰的背影，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慢慢攥紧到微微舒展，像是一场发生在方寸之间的无声风暴。

狭窄的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莱斯特等了一会儿，见洛兰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比起嘲讽更像是“意料之中”的冷然。

“我就在这跟你把话说清楚，”莱斯特说，每一个字都不容质疑：“你那副漂亮沉稳的面孔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艾什哥同情你也死了妹妹，才没看清你的企图。底层人死家人不是稀奇事，你根本没多想报仇——你只是为了跟着艾什哥。”

“你对他还有用，所以我忍着你的小心思。”莱斯特的声音像一柄稳步推进的刀，不快，但每一寸都在深入：“但你要是妨碍到艾什哥——”

他停了一下，把这段话的最后一个部分用更轻、更冷、更薄的语调送了出来：

“就别怪我翻脸动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之后，休息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北窗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安静的薄光，那盏烛台的火苗在两人之间静静地跳动着，把它暖黄色的光洒在那道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虚空之上。

说完，莱斯特摇了摇头，嗤了一声，迈步朝门口走去，打算越过洛兰，自己先出去。

洛兰不说话也好，反正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就在莱斯特走到洛兰身侧，即将越过他推门而出时，洛兰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响了起来。

“真的是艾伦让你提前跟我说的？”

莱斯特整个人轻微顿了一下，几乎无法掩饰的迟滞。

洛兰从他反应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于是嗤笑一声，回敬了一句：

“之前连妓院都不愿意进，现在被当成豢养的男宠，倒是适应良好。”

说完，他不等洛兰的回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