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走报信的人,后脚大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闷响在空旷的石室中炸开时,科勒主教脸上的惊愕完全不作伪:那是某种他以为在掌控之中的事物忽然超出预期、措手不及的震动。
房间里的仪式也被骤然打断,有人愕然停下了念诵,下意识看向科勒主教;有人嘴巴还在惯性地翕动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来者。
科勒主教反应很快,但一句“什么人,胆敢私闯教会圣地”的喝问刚开了个头,洛兰已经旋风般冲上了高台。
他跪在艾伦身侧,将那倒在粗糙石面上的身体扶起来,动作急切而小心:既急于确认艾伦的情况,又怕自己的力道太重伤到这具已经太过脆弱的身体。
铁链还垂在艾伦的脚踝处,冰冷的金属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勒出了泛红的痕迹。
艾伦被扶起来的时候,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了洛兰的臂弯里,轻得令人心惊。
他的头微微垂着,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和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张脸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嘴唇几乎看不出血色,琉璃色的瞳仁涣散着,目光落在一个虚空中的点上,没有焦点。
洛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手指在艾伦的后背上收紧了一瞬,焦急呼唤:
“艾伦——艾伦,我回来了,听得到吗?!”
过了一会儿,艾伦涣散的眼瞳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兰的脸上,停顿了好几秒,才艰难的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然而,之后他却没有一般人在这种情形下询问或是确认些什么,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奇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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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统领紧跟在洛兰身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石台、烛火、那些站在各自方位上的教会高层们、正在被洛兰扶起来的艾伦、以及站在面色铁青的科勒主教。
他的身后,骑士们鱼贯而入,在狭窄的房间内快速而有序地散开,占据了所有关键的位置,剑已经全部出鞘,银灰色的刃面在跳动的烛火中反射着冷白的光。
科勒主教眼看着卡伦统领走进来,一时间肝胆俱震。
他的目光在卡伦的面容和那件代表着王室卫队统领身份的制服上掠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国王身边的实权人物,此刻带着剑直接闯了进来!
他在名利场浸淫多年,立刻就明白了此刻他们面临的状况
但他硬撑着没有后退。
科勒主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最高的音量来压制住自己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厉声质问对方:
“竟敢私自带人擅闯教会禁地,卡伦统领是要带头暴乱吗?!”
卡伦统领完全没有被他牵着走,同样质问:“你们竟然私自对王室宗亲用刑,教会这是在蔑视王室吗?!”
情况实在急转直下来不及思考,科勒主教开口解释时下意识地还在用原先准备好的说辞:
“艾伦阁下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但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声音立刻被掐住了。
他猝然转头看向石台上艾伦脚踝处的铁链,看着周围那些神色慌乱的教会高层们——铁链还拴着呢,这瞎话实在太把人当傻子了。
卡伦统领冷笑了一声:“这样的鬼话,留着去监牢里说吧!”
科勒主教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带着被逼到了墙角之后豁出去了的、近乎庄严的坚定:
“——我们本想为艾伦阁下治疗,却发现他体内的光明魔法竟然在排斥治疗的力量!这才发现他其实被魔鬼附体了,他身上的光明魔法是用亵渎的力量窃取来!所以我们才对他进行驱魔仪式!"
而卡伦统领的声音也立刻提高,带着一种被训练了千百次的、在正式场合宣判命令时特有的清晰和威严:
“诡辩!在场所有人,对宗亲行不轨之事、犯下对王室的大不敬罪刑,证据确凿——全部拿下!押入王廷监牢,等候陛下亲审!”
周围那些持剑的骑士坚定的按照卡伦统领的命令开始行动,教会高层们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披甲骑士们上前反锁他们的手,抵抗和挣扎的声音让室内混乱起来。
这时,科勒的声音尖锐,如同铜钟被敲响的最后一击:
“——艾伦的血脉本身污秽!这就是他被魔鬼附身的原因!而经过驱魔仪式之后,他的光明魔法已经被彻底驱除——这就是铁证!麦瑟尔·卡伦,就算上了审判庭,你也没法推翻这一条!”
他伸出手,指向高台上被洛兰护在怀中的艾伦,声音在石质穹顶下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信仰和执念共同支撑起来的力度:
“丰收庆典因为他而沾染血腥,赐福大典现在也因为他第一天就出现了混乱!愚昧的世人啊,睁开你们被恶魔蒙蔽的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是该被火焰净化的污秽存在!”
那声音里的坚定在一瞬间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那些正在被押走的高层停止了挣扎,那些正在执行命令的骑士们的动作迟缓犹豫。
科勒主教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着,整个人就像是教会典籍中的圣者。
他在赌。
将一切都赌在艾伦已经失去了光明魔法上。
只要那力量被彻底摧毁了,那么他的解释就无法被推翻——教会从来只认可、社会大众从来都只知道光明魔法是神明的眷顾,它的获取和失去只能用神明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