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垂野,山雨欲来。整座涂山皆笼罩在阴沉的云雾里。
事实上,到了第二天,事情并未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反而变得更糟。
由于小女君成年礼夜未能采阳补阴,化形失败,狐狸老祖勃然大怒,传令全山狐子狐孙倾巢出动,翻遍整座涂山,缉捕几名卑劣凡人。
阿辞四人东躲西藏,四处狼狈逃窜,好不容易寻到下山出口,奈何百般冲撞劈砍,也破不开狐妖设下的锁山禁咒,始终困在结界边缘无法脱身。
岁荒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反倒一路上不停添乱,别人逃命他看景,别人找路他爬树,
别人躲在草丛里凝神屏气,他追着蝴蝶翻跟头打滚儿,夸晏晏燕尔胜地找得好,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玩。
阿辞崩溃,抱其大腿痛呼:
“殿下,出云已经亡了三百年了!你清醒一点!你再不醒过来,咱们都得被狐狸当成鸡活烹了!”
漫山遍野的狐狸相继奔来,饮朝已然绝望,剥了块树皮准备写遗书,刚咬破手指又两眼一抹黑,作势要晕。
戚泱一边揪住他衣领,一边冷静思考,
“姐姐,云公子不会无缘无故将你认作晏姑娘,你们之间定然有什么相似之处。”
“相似?”
阿辞急得团团转,拼命回想天仙的样貌,
“穿着不一样,发式不一样,长相不一样,哪里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看他是中招以后脑子坏了,再不就是眼睛长后脑勺上……”
“眼睛,对,就是眼睛!”
戚泱十分肯定道:“我记得,你们两人的眼睛很像。”
“既如此……”
阿辞把心一横,折了枝细桃枝,忍痛划破眼角,
“嘶……!”
“你做什么?!”
岁荒大惊失色,慌忙俯下身子,紧张地捧住她的脸颊,带着她体温的小血珠沿眼睫滑落,滴在他手心,
那样轻盈、微不足道、重量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颗小小血珠,却如一柄利刃,瞬间刺在了他的心上。
“你疼不疼啊?晏……师妹?”
牵丝术以瞳为介,取忆作引,寄情他身,可惜妖物不懂人心,爱的载体从来不是一双相似的眼睛,而是那个人本身。
“我们走!”
千年老师兄卷土归来,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从容开口。
“太好了师兄!”
阿辞笑着扑进他怀里,“你法力回来了?”
“没有。”
“那走个屁啊!”
她一拳挥出去,被岁荒顺势握住手腕,悠然道:
“镯子不是还在吗?”
桃夭收走了他们的乾坤袋,殊不知玉镯亦是一件保命法器。
天际上空传来清唳,寄托众人希望的雕鸟舞着雪白翅翎飞来。
“出发!”阿辞振臂高呼。
“奶奶,他们在那儿!”
“想走?”
桃夭抱着小狐狸瞬移而至,她娇哼一声,抬手结印,半空倏尔升起团团粉雾,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将即将落地的雪雕阻绝在外。
“乐乐,告诉奶奶,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姒喜乐羞愤交加,挥爪指控凶手,
“就是他们两个!一个嫌弃我臭,一个打晕了我,奶奶!烹了他们!”
“烹了?那是便宜他们,”桃夭面露阴狠之色,
“先折磨一番再杀岂不更好,孩儿们,将这两人扔到忧怖境!”
“诺。女君,剩下两人如何处置?”
狐狸老祖赏罚分明,轻瞟一眼,随意道:
“丢去山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