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和表少爷又吵起来了,因给那柔弱的小戏子瞧病,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廊沿下两个婢女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捂着嘴偷笑。
阿辞端一笼鲜虾蟹籽汤包拐进内院,迎面便砸来一只汝窑天青胆瓶,
她迅疾塌腰仰头,凭借利落的身法堪堪避过一场无妄之灾,免得让这张本就不美的脸再度雪上加霜。
“我说过多少回!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你看看他都疼成什么样子了?”
月眠夕又暴躁地掷出一只花瓶,阿辞并不想触霉头,躲在门口等候小姐消气。
堂屋正中摆了一张美人榻,榻上躺着个病西施,罗衫半解,肌若凝脂,肩背舒展匀停,腰腹紧实,筋骨起伏有致,阿辞口水直流。
真带劲,这趟不白来。
她眼睛大如铜铃,看得相当起劲,不自觉地嘬起嘴巴,就被随后赶来的糟老头逮了个正着,
老头阴笑不语,她嘬掉口水,佯装无事发生。
又一只无辜花瓶遇害,钱元忍无可忍,拔针怒吼:
“我没有用力,揿针只会让人浑身酥麻,不会疼!”
他怒扎一针,西施尖叫,掩面垂泪,
“是我!都是我自己不争气,忍不了疼,怪不得少爷。”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拱火?阿辞继续咂嘴。
眠夕果然气极,狠踹一脚轮椅,冷道:
“滚!不用你,废人就是废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钱元像没有骨气一样,也不多话,面无表情地收拾起药箱,眠夕见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懒得再骂,转过身帮少年整理衣带,
少年也不哭了,乖乖任她摆弄,却趁着小姐低头系带时,缓缓抬起脸,对轮椅上的大夫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茶!好茶!茶香四溢!哪里来的茶味这么香?
阿辞不咂嘴了,狂吸溜鼻子,目光最终锁定在老头手里的砂锅。
“这是什么?”
“岩雾煨雪龙。”
“给我吃一口。”
“不给,怕你口水流进锅里。”
“……”
真记仇,小气鬼。
“师兄!好师兄!就吃一口嘛,哥哥,哥哥!好哥哥!”
“叫爹也没用。”
“小气鬼,喝凉水!糟老头,啃窝头!”
阿辞是一位十分有骨气的姑娘,求而不得,便不求了,她盯着小姐和西施用膳,在旁边默默咽口水。
这小西子!竟有两副面孔,对着小姐怎一个风骚了得,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她身边,不是装可怜,就是扮无辜,
殷勤备至地为她布菜添汤,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风姿楚楚,惹人怜爱啊。
戏子误国啊!阿辞悲怆。
眠夕虽被迷得七荤八素,最终也只吃了一箸鳝肉,咬了一口包子,便兴致缺缺地搁下碗筷。
反观那病西施,哪里有什么病弱之态,分明胃口好得很,将整锅鳝煲席卷一空,连口汤也没给她剩!阿辞心痛。
她带着空锅空笼回小厨房,路上又改道去了一趟别院。
钱元身上围着厚厚的狐裘,正窝在轮椅里晒太阳,孤寡老人的标配,
阿辞有些伤感,从口袋里掏出只食盒,轻轻叫醒他:
“阿元少爷,我顺带给你蒸了几只素包,知道你不吃荤,搁的菜油。”
“谢谢小年姑娘。”
钱元甚为感动,感激地吃了,又连称她手艺好。
“过奖过奖,都是跟我爹学的,对了,我上次和你提的药……”
“在配了,”钱元略显羞赧,“姑娘放心,我配好就拿给你。”
她这趟又没白来,钱元少爷不吃白食,不仅答应帮她配药,临走还送了她俩枇杷。
这个时节江南早没了枇杷,当是花重金从西南运来的早批鲜果,倒也稀罕。
她吃完一只,咂咂嘴巴,没舍得吃第二只,揣在兜里回了厨房。
茶香弥漫!发着光的小陶盆静静坐在桌上等她品尝。
“嘻嘻嘻,师兄,这不好吧,我算不算厨子偷吃?”
小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伸来丑脸呵呵傻笑,十分讨打,岁荒扒拉开她的丑脸,吹胡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