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袋到手,阿辞急忙打开清点物件,岁荒走过去翻了半晌,道:
“少了明心镜。”
阿辞想了会,急切道:“就是那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没错。”
古寿将头缩进龟壳,颤颤巍巍道:“方才已卖与一只罗刹鬼了。”
下一刻,整个街市上的鬼魂耳边皆响起了那道阴恻恻的声音:
“藏镜之鬼,下拔舌地狱。”
饮朝合上扇子,温柔地出起主意:
“这方市集瞧着不大,我们可以沿街找找,或有收获。”
岁荒略一思索,点头附和道:
“说起那镜子有个好处,能发出声响,引人来寻,你们便循声去找找罢。”
说罢便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悠悠踱步,一副懒得出力的样子。
街上极为安静,只有飘摇不停的风雪之音,阿辞裹紧斗篷,十分认真地沿街寻镜,身边的公子却冷不丁出声询问:
“云姑娘喜欢冬天吗?”
阿辞拧起眉毛,笃定道:“不喜欢。”
“不喜欢?”饮朝显得有些诧异,继续刨根问底地追问:
“为什么?”
“不瞒月公子,我几年前做过乞丐,冬日严寒,我没有厚衣服穿,又讨不到吃食。那个时候饥寒交迫,差点死掉。还好后来我师兄来了,他救了我。”
饮朝暗自思度,原来她这一世的身世依旧如此凄苦,不由对自己的身份满意起来,他默然须臾,又追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季节?”
“我喜欢春天。”
阿辞不假思索地答道,她脚下踢着积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显得很是雀跃。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遇到我师兄的时候是一个春天,哈哈哈。”
多么熟悉的句式啊,饮朝不打算再问了。
他牵起嘴角,扯出一个命苦的笑,决定问到这便算了。
岁荒背着手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他走得极是端正,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实则屏息凝神,默默将耳朵竖起老高,仍然没听到只言片语。
啧,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嗬,笑得真是开心。
说来他令这二人寻镜,自有一番缘由。
明心镜乃是上古一位仙师遍寻奇材熔炼而成、赠予其道侣的定情信物,
照镜时,唯与命定伴侣同立镜前,方显二人容貌,独身或与旁人相伴皆一片空白。
倘若不慎遗失,此镜可自行鸣响吸引主人,镜音随情意深浅而变,初动心时为低低嗡鸣,情投意合后鸣声渐盛,
待到二主情比金坚,镜身则左右摇晃敲击地面,以致撞出细碎脆响。
三人未行多久,便见远处半空飞起一面圆圆的铜镜,他们朝着前方奔去,那面圆圆的镜子正在急速下坠,
复又腾空而起,复落、复起,
明心镜疯了,它在空中起起落落,噼里啪啦地要摔死自己。
原来这便是夙世之缘的力量,岁荒看傻了眼,他出手定住发疯的镜子,咬紧牙关,冷冷斜睨了二人一眼,再不发一语。
阿辞拾起铜镜,执一角披风心疼地擦拭镜身,嘟着嘴巴忧伤道:
“小镜子你怎么啦,摔得这么重,疼不疼啊?”
饮朝走上前递去一方锦帕,示意她别用衣裳擦,阿辞尴尬地接过帕子,却见镜中竟然映出了二人的身影。
“咦?这镜子好使了?”
她巴巴地跑到岁荒边上,乐不可支道:
“师兄啊,你快瞧,这宝贝摔完一通脑子都聪明了!欸?怎么又不好使了?”
岁荒继续冷笑不语,阿辞拉着他走到饮朝身边,兴奋道:
“你们俩试试呢?”
镜面上虽然不见人影,却映射出一道无比刺目的红光,
“哈哈哈,还真是神奇呢!”
岁荒冷笑不停,神情愈发微妙,他夺过镜子,扔进袋中,冷声道:
“东西既已找齐,该出去了。”
“好呀师兄,出口在哪里呢?”
“不知道,你们找罢。”
岁荒又回到两人身后,破罐子破摔般地跟着他们,凄凄如离巢之燕,靡靡如丧家之犬。
“月公子见多识广,可有头绪?”
“嗯……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