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年约三旬的妇人端坐台上素手弄弦,形容枯瘦,眉眼沧桑。
“我们要找的阑娘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并非那位娘子。”
司仙仙猛然一惊,“你……说的是,嫁给颜少爷的……名伶傅阑?”
“正是。”
“她,自从颜家没落后便不知所踪了,想当年她可是观月楼的头牌琴师,我那时还未入楼,未有幸得见其风采。”
司仙仙眼里闪着崇拜之色,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听说前任主事娘子是教习她的师傅,念她天资过人,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欲培养她做下任楼主。
“傅阑却选择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出楼嫁人、相夫教子去了,凌娘被她气得犯了头风,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司仙仙越说越起劲,干脆拉两人进了一处雅阁,备上香茶瓜果,边嗑瓜子边徐徐道来:
“唉,要说那颜家少爷的确出手阔绰,次次为傅阑豪掷千金,听说模样亦十分俊俏,常年流连风月场,惯会哄女孩开心,能抱得佳人归也不足为奇。
“然而终归只是个纨绔,着实不是什么经商的材料。他们颜家是做盐铁生意的巨商,颜老爷深知儿子不成器,在临终前变卖了所有家产,全部折成金银堆在家中,只要他儿子不瞎折腾,那钱是十辈子也花不完的。
“颜乔也确实听话,娶了傅阑后便浪子回头,同她安安生生地过起日子,不收通房,不纳妾室,每日不是陪着夫人在家抚琴弄花,便是一同出门踏青郊游。那几年,两人可谓是管乐城中人人羡煞的神仙眷侣。
“可惜啊,傅阑的肚子不争气,连个一男半女都没诞下,这不她夫君一死,就被族人赶了出去,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之后亦再无人见过她了。”
阿辞连啃了好几块水灵灵的蜜瓜,暑气消了,心头亦愈发凉,
“娘子可曾见过她?”
“两年前在花市上远远瞧过一眼,容貌虽说不是多么惊艳,却也是个极为清雅端庄的美人。”
这故事实在太精彩,岁荒嗑了一桌子瓜子皮,他满面赧然地拾掇干净后,惋惜叹道:
“傅阑夫君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便不知了,只听说是意外身故。”
交谈间,楼下忽起争执,有客人朝台上的琵琶伎掷了果子,嘲笑道:
“观月楼也不过如此嘛!请的乐伎这般年老色衰,污了小爷的眼不说,曲艺也是平庸至极,也不怕砸了月氏招牌?”
“小丸!小腊!”
司仙仙噌得站起来,从二楼栏杆往下甩着手绢大喊:
“快快……拖出去!”
“是,妈妈。”门外立时冲进两个高大的壮汉,一左一右架着那骂骂咧咧的客人往外拖。
“司娘子,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仗着店大欺客,信不信小爷去月府告你一状!”
“你去告啊!”
司仙仙撩起裙摆,一脚踏上桌沿,叉腰大骂道:
“一个只会以貌取人、满嘴喷粪的贱男人!老娘还怕你不成!我们少东家说了,遇到你这种货色不必废话直接拖走,若看不顺眼暴揍一顿也是成的,医药钱直接走公账!
“老娘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下次若敢再来,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黑店!你们这是黑店!”
贱男人被大力扔了出去,司仙仙整理好裙摆再度款款落座,用绣帕遮住嘴唇,娇羞道:
“啊……我又失态了,二位莫要见怪,这店做得大了,什么客人都能遇上。”
“娘子威武!”阿辞极为崇拜地拍手赞道。
“妹妹过奖,说起楼下这位阑娘也是个可怜见的,嫁了个无用的夫婿,平日里靠着夫人养活不说,脾气还不好。
“唉,她方才想必被吓着了,我去放她半日休沐好了,二位慢坐。”
岁荒唤住起身欲走的司娘子,微笑道:“多谢招待,请娘子结下账,我们这便告辞了。”
“无妨,走公账!”
司仙仙娇娇笑起来,“你们别看我这店大,其实却是不赚钱的,楼里的姑娘太多,曲艺精湛的不多。
“少东家每年从其他盈利的铺子拨银,养着乐楼里一众贫苦的伶人,权当行善积德,供给她们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她对着两人略一欠身,扭着细腰匆匆离去了。阿辞这会终于不大仇富了,觉得老板人品贵重,生意做得好确实是有道理的。
此一趟虽听了许多故事,于傅阑的下落仍无半分头绪,阿辞十分惆怅地走出观月楼,望着招牌上的兔子徽记思考下一步怎么办,便被岁荒用力戳了一下额头。
“你干嘛?”小姑娘捂着头万分委屈地瞪他。
“师妹下次不可在外面信口开河,胡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
她气愤地打回一拳,想起来什么,又唰得一下脸红了,
“我……我这不是为了帮你挡桃花吗?”
“我知你好心,不过我掐指一算,你未来夫婿这几日便要来了,故而你势必要更加注意言行,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
晴天霹雳,又是一个大霹雳,阿辞面孔扭曲,眼里冒着无力的怒火,咬着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