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观中那棵参天的古松,也不知发了什么疯,须臾间枝桠暴长,将他的四肢死死缚住,结结实实地捆在树中央。
他施了法术依然动弹不得,惊悸间身子一颤,醒了过来。
岁荒急促地喘了一口气,鼻间却吸入一缕幽香,他低下头,
于是,比梦境中还要可怕的场景出现了。
温暖的锦被里,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瓜枕在他的左肩上,软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正睡得香甜。
岁荒登时定在原地,如遭雷击。
曾青蕤一早起床洗漱后,便跑到阿辞的厢房去叫她同用早膳,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回应,
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遂又去敲隔壁的房门,门开了。
青蕤姑娘显然又被那张绝世俊脸惊艳到了,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娇羞道:
“云清哥哥早呀!”
云清哥哥面色不善,眉间隐含着嗔怒,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早”字。
青蕤惊道:“一大早的,谁把你气成这样了?”
她探头进去,墙角边,云间辞头上顶着一只白瓷小茶壶,正紧紧贴在壁边罚站思过。
青蕤又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这这这……是怎么了?”
岁荒沉默了,他难道要说,他养大的好妹妹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房间,趁他不注意钻他被窝?
他说不出口。
墙边罚站的阿辞姑娘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对着青蕤讪讪一笑,道:
“没什么,我昨夜顶撞了我哥哥,他罚我早上不许吃饭,你自己去吧!不必管我。”
青蕤点点头,暗暗道,原来云家哥哥表面看着好说话,背地里竟如此严厉。
这样说来,还是自家的傻哥哥好啊!
青蕤姑娘开开心心地走了,岁荒撩起衣摆,端坐在阿辞对面的椅子上,神色凝重。
他决心要给他家不知礼仪的小姑娘立立规矩了,
她方才及笄没两年,今日便敢钻男人的被窝,若不好好管教,日后岂还了得?
“你可知,依旧朝礼法,男女七岁不同席?”
阿辞理直气壮道:“不知!我不曾学过《礼记》,是你不让寒衣先生教的!”
“……”
岁荒哑口无言,只好放软了神色,道:“师妹现在学也不晚。”
阿辞表示很冤枉,她昨夜三更天醒来,想起白日里那棵诡异的老松树,遍体生寒。
着实太过害怕,才偷偷爬下床挨着他睡,绝不是故意钻进他被窝的!
又再三向他保证,下次一定不再犯。
岁荒向来知晓这姑娘睡相不太好,见她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想来倒是自己多心了,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便放她出去了。
阿辞哼着小曲走到饭厅时,曾青蕤刚用完早膳,见她来了,调侃道:
“哟,你哥哥这么快就罚完你了?不过,你怎么挨罚了还这么高兴?”
“大约是,昨晚睡得实在太好了罢!”
阿辞随手拿起一个馒头,边吃边偷乐,曾大平却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悲愤道:
“这年头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
原是他昨日特地拿出一两银钱,雇了两名仆役,约定至少留用半月。
昨夜里才吩咐其中一人,令其提前出去备好马车,今早好与妹妹下山归家。
谁知清晨寻人时,那小厮竟已没了踪影。
曾大平又气又恼,既恨对方背信误事,又心疼凭空折损的银两。
阿辞啃着馒头安慰他:
“大平哥,得失自有天意,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事已至此,何不多留一日,明日再走呗!”
随着昨夜席散,此间同窗的小聚便已落幕,今早大多学子皆与亲眷下了玉琼山,各自启程返乡。
阿辞却像转了性子,不再着急回家,同岁荒吵着要在观中多留几日,
说是要向玉琼仙姑多多讨教,提前适应一下道姑的身份。
另有寥寥数人,与金枝素来交好,亦或并不急于返乡,
金枝便邀他们随观中起居,戒荤茹素,无事时同诵道经,体验几日清简闲散的道门生活。
楚后娘娘本欲带着儿子回去,褚羡却执意要多住几日,僵持间,岁荒踱着步子来了。
他对这位有赠伞之谊的王后娘娘颇有好感,温声讲了几句话,又转身走了。
说也奇异,楚后当即便允了褚羡留下,欢欢喜喜地归家准备儿子的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