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却咬着筷子,十分不解道:“你管这个叫宠?难道不是能者多劳吗?”
阿辞姑娘因早些年流落街头当过乞丐,常常吃不饱饭,留下了个护食的毛病,
后来跟着岁荒,好不容易能填饱肚子,偏这师兄惯爱同她抢食,剔骨挑肉又利落得不像话,
她每每慢上半拍,碟里的肉便被他捞走了大半。
更有当年因多食了几个秋记包子挨罚一事,
小姑娘辛辛苦苦打下山鸡河鱼,本想着美餐一顿,回到家只落得半碗冷饭,此一事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阿辞痛定思痛,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定下一个规矩:
往后凡餐中荤腥,皆由她师兄动手料理,剥出的肉必须一人一半,他吃一口,便得给她留一口。
青蕤姑娘盯着她碗里的小肉山,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吃得正香的自家傻哥哥,又伤感了,叹息道:
“有这般会照顾人的兄长,你未来的夫婿岂不是压力很大?”
“啥……”阿辞一口鱼肉卡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夫……夫婿?”
“是啊,咱俩年纪差不多,你过完生辰也快十七了吧,同龄的姑娘都差不多要相看夫婿了,你家中还没帮你择亲?”
阿辞偷偷瞄了一眼岁荒,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未来的夫婿不肯帮她挑肉,还吃得比她快要怎么办?
随即更加坚定了自己未来的出路,还是不嫁人了罢,一辈子清心寡欲跟着她师兄当个道姑也挺好!
筵席快散时,不知是哪位同窗先吟了一首离别诗,众学子俱有些感怀,
前有蜀地的公卿之女文姜轻吟:“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后有秦国宗室子秦憬醉后喟叹:“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语罢神色黯然,连饮三杯烈酒,他本秦地游子,此时倒颇与诗中意境相应。
“欸!秦兄何必如此伤怀,纵前路迢迢,亦有相逢之日,依我看此情此景,当赋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秦憬闻声望去,恰见那纯净如新柳初雪般的姑娘弯着一双清亮的眼眸,向他遥遥举杯宽慰。
“哈哈哈哈,阿云妹妹心性一向洒脱,秦某佩服,先前便想与妹妹切磋剑艺,苦无机会,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阿辞本就有意在她师兄面前展露一手,得此良机,当即欣然应下,双方各取来佩剑,移步外间。
交锋之际,寒光乍起,少女进退游走,身姿翩跹如风中柳叶,剑招起落间灵秀飘逸,剑影随身法而动,步步相迫。
不过数招周旋,便轻巧化解对方攻势,稳稳占了上风。
“好!这剑法舞得漂亮!”
褚羡第一个上去击掌喝彩,其余同窗们也一拥而上,将阿辞围绕在中间,纷纷夸赞起她来。
阿辞雀跃地在人群中搜寻岁荒的身影,却并未找到,不免有些失望。
她垂下眼睫,脑海里倏尔浮现出一个场景:
不知何年何地,在一处长长的阶梯上,也有一群少年少女将她团团簇拥在中间,
身侧有一个少年唤她名字,她便转过身对他笑道:
“来了。”
那人容貌辨不清楚,只依稀记得他的笑容是极温柔的。
对了,他唤她,什么来着?
阿辞有片刻恍惚,她拨开喧嚷的人群,便见皎洁月色下,那个清瘦少年远远离去的背影。
他身上的蓝衣散发着淡淡光晕,清冷孤寂得不像尘世间的人。
阿辞想到,她身边之所以会如此热闹,皆因全是她熟悉的人。
那岁荒呢?他似乎一直孤身一人,他从何处来?想要做什么?又是为何来到这里?
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
云间辞心中突然觉得绞痛难忍,她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褚羡见她离开,正欲跟过去,就被身后的娘亲毫不留情地提着耳朵带走了。
慧眼识人的王后娘娘十分惆怅,她儿子实在不太会看眼色,心中却更加笃定,这桩婚事是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