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自古为寿考之征,根连地脉,枝引天光。
世有月坠之隐山,内藏灵泉,借千年古松滋养,清冽不竭;
岐地有长生之观,亦凭参天苍松镇护,得以屹立百年,香火不绝。
小观主既已发话,老观主金梧当即遣来数乘车马,接引爱女同窗入观小聚。
此观与书院同处岐境,相距不远,诸生亲眷亦久仰其名,大多一同随往参拜。
马车慢悠悠地行在山路上,山间静谧,唯有轻软的和风不时拂过,岁荒惬意地快要睡着,
车里的阿辞姑娘却没片刻老实,她从未见过她师兄这般新奇的打扮,
一会低下头歪着身子去摸他的衣摆,一会又弓着腰站起来够他发间簪子。
良久,十分雀跃地问道:“师兄,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从哪偷来的?”
岁荒颇为无奈地叹气:
“我在你心中便是这番形象?师妹可别诬赖好人,这衣裳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掌柜所赠。”
岁荒抬起手,将这快要钻进他衣襟里的姑娘按回对面车凳上,道:
“乖乖坐着,不许吵,吵得我头疼。”
阿辞听话地端正坐好,对面的少年却始终懒懒散散倚在车壁,半阖着眼假寐。
她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又鼓起勇气凑上前去,冲他眨眨眼道:
“师兄,你看看我。同窗们都夸我生得好看,你觉得如何,我好看吗?”
岁荒睁开眼,直直对上一双清凌凌泛着水光山色的媚眼,他又迅速合上眼,极为敷衍道:
“也就那样,瞧着倒是没有以往可爱。”
阿辞大失所望,皱着眉思索片刻,又伸头过去扰他,“这样呢?”
小姑娘微微眯起眼睛,使劲鼓起脸颊两侧的腮肉,晃着脑袋问:
“这样瞧着会可爱些?”
岁荒一时按捺不住,扬起唇扑哧笑出声,阿辞却好似发现了一件更新奇的事,她指着少年的脸大呼:
“师兄,原来你笑起来这里会有两个小梨涡!也太可爱了罢!”
岁荒不笑了,他被这姑娘吵得彻底失了睡意,索性让她说个够。
“这两年来,你过得如何,书院里可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于你?只管说来,我去收拾。”
阿辞忙答:“没有没有,同窗们皆是极温柔和善的人。”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当年考入书院的经过徐徐道来。
说起岐连书院的入学择人之法,乃旧朝初代的太子殿下昔年在此修学时所定,规制奇特,千载未曾更改。
寻常书院选才,或考诗书策论,或校骑射武艺,亦或掂量家世门楣。
唯独此处不同,入试前先设一道关卡:
请诸生于规定时辰内,前往山顶云亭石碑,抄录一段书院规诫,过时未返者,视为自弃入选资格。
考校当日,山间晨雾犹浓,各地学子齐聚书院山门,步履匆匆,争先赶路,只求尽早完成任务,顺利进入书院。
无人知晓,上山的蜿蜒途中,书院刻意布设了无数人间疾苦:
有年迈老者腿脚伤残,负重蹒跚,行至陡坡寸步难移;
有稚龄孤童无人照拂,行囊散落满地,手足无措蹲在路旁;
更有贫苦旅人病痛缠身,瘫倒青石之上,气息微弱。
山道之上,百态尽现。
万千学子争相赶赴山顶,大多对路旁疾苦视而不见,也有少数人略略驻足,随手帮扶一二,敷衍了事。
然千万众生之中,总有心怀温良之人。
有布衣书生舍下光明前程,搀扶老者缓步下山;有世家子弟褪去一身矜傲,俯身看顾孤童归家;亦有王孙贵胄携病弱寻医离去。
皆自愿放弃应试,下山渡人。
最终,浩浩荡荡的千万学子成功登顶,却堪堪只有下了山的数十人顺利入选。
皆因世间才情易得,良善难寻,富贵门第常有,恻隐之心少有。
岐连书院收取的,从来不是最出众的学子,而是怀有一颗怜弱之心的人。
阿辞讲到此处,神色紧张地叮嘱:
“此乃我师门秘辛,不得为外人道也,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出卖于我啊!”
岁荒极欣慰地点点头,“你师门行事妥当,也算不负先人期许。”
又道:“那师妹是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