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燕国王都最繁华的街市上来了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大的穿着破旧的蓝色道袍,清瘦颀长。
小的一身绿色袄裙,扎两个丸子发髻,腰间挎着云纹锦袋。
清早的时候岁荒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泛黄的桑皮纸,说这法器叫做咫尺图。
其上绘制着人间的山川列国,想去哪便画个圆圈,施个法诀即可。
二人方入了燕京城门,一路晃晃悠悠,行不多时,便见前方道旁墙下围了一圈人。
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告示,多是王宫征召术士、驱邪镇宅的榜文,有人踮脚细看,有人窃窃议论。
周边有一走江湖的说书人,敲着铜锣预备开讲,路过的百姓都挤过去听热闹。
醒木一拍,说书人朗声道:
“话说诸位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全托了长公主的福!
“当年朝局动荡,公主大义灭亲,稳住大局,才保下这燕国太平!”
“是啊是啊,长公主是咱们大燕的主心骨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没有公主拥立扶持新王,哪来咱们今天的好日子呢!”
说书人清清嗓子,又道: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长公主好不容易觅得良人,成婚不过两月,却突然被邪祟缠身。
“听闻她整日在府中胡言乱语,时哭时笑,状似疯癫。宫中这才封锁了公主府,又急着张贴王榜,遍寻方士入宫驱邪。”
“哈哈哈哈,若真如你所言,成亲几月便发了疯。你又怎知,公主与驸马是为良配,而非一对怨偶?”
众人循笑声而觅,见一道士打扮的少年倚在墙边,粗布旧袍却不掩其风华,气质出尘,清冷如月,纷纷静下声,恐惊了天上人。
半晌,有姑娘红着脸解释:
“道长是从外乡来的吧,定是不知我们长公主与驸马情深似海,一度在京中传为佳话呢。”
“朝中大人皆有目睹,每逢驸马下朝,公主必至殿前等候,如寻常夫妻般一同携手归家。驸马但凡晚归,哪怕宫宴散至深夜,公主也会亲立府门,等至深夜。”
又有青年扼腕叹息:
“咱们长公主是何等的聪慧通透,才貌双绝,京中想求娶她的世家子弟,能从宫门排到城门口去。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婚事拖了好几年。谁曾想,今年竟同那驸马一眼定情,说嫁就嫁了。
“我那会儿啊,心都碎了,躺在床上蔫了好几天!”
众人一阵哄笑,说书人却重重拍下醒木,话风一转,面露难色道:
“我知大家忧心公主身体,可近来有传言说她手握旧部兵马,祸乱朝政,恐怕这次招来的不是普通妖邪,而是天降罪罚啊!”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皆是唏嘘不已。
阿辞混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仗着个子小身体灵活,刚挤到前排,就被她师兄揪着发髻提了出来。
她跳起来敲岁荒脑门,怒目而视,“你干嘛?我还没听够呢!”
“妖言惑众,不听也罢。”岁荒捂着额,佯装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阿辞拽住他的袖子,哀怨道:“师兄,这件事听起来甚是棘手,你有没有把握能领到悬赏啊?”
岁荒望了望天,又摇了摇头,
“我观这天相,朝堂之间隐有乱象。领赏是别想嘞,你我只需撸起袖子多混几顿饭,咱也不亏!”
“什么!那寒衣先生呢?他才刚当上官,怎么朝廷就要乱了?”
“哎,你寒衣哥哥……命苦啊!”
岁荒慢悠悠踱到墙下,撕了一张告示。片刻后,便有一名带刀侍卫请他们进了宫。
宫城肃穆,漆黑的宫门一重叠着一重,望不到边际。
阿辞二人跟着内侍踏入大殿时,殿内已坐了不少身着道袍的修士。
年轻的燕王居于上首,左右环绕着几名宫装美人。他姿态闲适,从容就着美人的手浅酌一口美酒,又吃下另一边递来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