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晚宴准时开始。
餐厅位于别墅的一楼西侧,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风雪已经将世界吞噬成一片惨白。狂风撞击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冤魂在窗外抓挠乞求入内。而与这极寒地狱仅一墙之隔的室内,却是温暖如春,甚至热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上的烛火在气流中微微摇曳。
九条贵希坐在主位。他刚刚洗过澡,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丝绸西装。萩原研二坐在他的右手边,换上了一件高领的米色针织衫,脸色似乎因为热气而发红。
但这种用餐的平静,很快就被一声粗暴的撞击声粉碎了。
“哐当!”
伴场京也手中的红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杯子没有破碎,反而发出沉闷的撞击瓷板的声音。酒液飞溅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老子没钱!听不懂人话吗?!”
伴场京也已经彻底喝高了。他满脸通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恶狠狠地瞪着正在收放盘子的管家夏久喜。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这个吸血鬼!高利贷?哈!当初说好了是投资,现在电影还没上映你就想撤资?还要老子连本带利地还?”伴场京也指着夏久喜的鼻子,唾沫横飞,满嘴的酒气熏得坐在旁边的毛利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想断我的手指?来啊!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毛利小五郎皱着眉头,和毛利兰交换了座位,他想要开口劝阻,伴场京也一直火药味十足,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工藤新一正拿着叉子卷意大利面,听到这话,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迅速从盘子里抬起来,警觉地在伴场京也和夏久喜之间打了个转。
而面对伴场京也的咆哮,夏久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这位老管家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过于标准的职业微笑:“伴场先生,您喝醉了。”
“关于债务的问题,那是您和借贷公司的事,我只是个管家。您威胁我,又有什么用呢?”
“你——!你他妈的还在装!那是你的公司!别以为我不知道!”伴场京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装傻是吧?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抓起面前的红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口,随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毒地盯着夏久喜的背影。
夏久喜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走向主位。
他手里托着一瓶刚刚醒好的顶级红酒,走到九条贵希身边。
“九条少爷,这是您喜欢的年份。”
夏久喜微微躬身,将红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九条贵希面前的水晶杯中。随着酒液的注入,他压低了声音,用意大利语在九条贵希耳边说:“少爷,您大老远跑这一趟,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度假吧?”
九条贵希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银质刀刃停留在五分熟的肉排上,切口处渗出鲜红的肌红蛋白。
他同样用意大利语回复:“夏久,我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生意。”
“这可不是生意,这是‘诚意’。”夏久喜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我知道您为谁而来,关于唐泽雪代......”
九条贵希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夏久喜。
夏久喜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直起腰,借着倒酒的动作,最后留下了一句:“今晚12点。如果您出得起价……那个秘密就是您的了。哦对,忘了提醒少爷,还有另一位感兴趣的买家呢。”
--
餐桌的对面,贝尔摩德正优雅地切着一块鹅肝。
她换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露出的肌肤在烛光下白得耀眼。她虽然在用餐,但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主位这边的动静。
即使听不清夏久喜具体说了什么,但凭借着多年在组织里摸爬滚打的直觉,以及对唇语的解读,她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个贪婪的老东西,果然留了一手。
贝尔摩德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摇晃。透过殷红的酒液,她的目光扫过正一脸得意的夏久喜。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是不能拿来卖钱的。
贝尔摩德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看向九条贵希,恰好与对方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贝尔摩德举杯,朝九条贵希比了个口型:“Cherrs。”
“咔——滋——”
回应她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坐在九条贵希左侧的日向海,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餐刀,一遍又一遍地在洁白的瓷盘边缘用力摩擦着。
那个声音尖锐刺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日向海仿佛毫无察觉。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并没有看盘子,而是死死地盯着夏久喜那因为年纪大而有些松弛的脖子。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就像是在研究这块肉该从哪里下刀才能切得最平整。
“日向。”
松田阵平开口。他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摘下挂在领口的墨镜戴上。“吃饭就好好吃饭可以吗?如果不爽我可以陪你打架。别再发出这种让人倒胃口的声音了。”
日向海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冲着松田阵平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抱歉啊,警官先生。”日向海转了转手里的餐刀,刀尖在指间灵活地跳跃,“我只是觉得这把刀有点钝,怕切不开某些……太老的东西。”
“好了,日向。”九条贵希开口:“这次虽然是工作,但也可以当做度假,不要这么紧绷。”
日向海听完,阳光灿烂地放下了刀叉:“好耶!谢谢老大。”
--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
“各位,今晚的风雪可能会持续到明天早上。”夏久喜收拾好餐具,站在餐厅门口,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发电机在地下室,如果遇到停电,备用电源会自动启动。我就在后院的塔楼休息,那是我的私人住所,我的年纪大了,如果各位没有什么特别的急事,请不要来打扰我这把老骨头。有问题我明天一定回复。”
夏久喜说完,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黑色雨衣,推开后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大厅里的人也开始散去。
毛利小五郎打着饱嗝,带着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回房了。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九条贵希,留下一句“Good night, my dear brother”,也摇曳生姿地上了楼。
大厅里只剩下九条贵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以及还在喝酒的伴场京也。
伴场京也并没有回房。
他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依旧抓着那个红酒瓶。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大脑,但同时也无限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惧和怒火。
那个老东西……如果不杀了他……明天死的就是我……只要他死了……欠条就没了……
“我也出去透透气。”
伴场京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抓紧了手里的酒瓶,那绿色的玻璃瓶身在火光下闪烁着凶器般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