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浑身紧绷着,快速捕捉到秦子骋的身影,他被一伙人围住,那群人似是亡命之徒,秦子骋若不死,他们是不会停手的。
朱之湄瞳孔骤缩,踉跄着跑过去,但她手脚发软,即将靠近时,恰见秦子骋被逼到河面一侧,危险至极。
千钧一发的关头,秦子骋转过了坚毅的面庞,眸光灼灼地看向朱之湄。
四目相对间,朱之湄竟然看出了他视死如归的心思,朱之湄想也不想,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不要……” 他不会水,她知道的。
声音刚发出来,秦子骋身形一晃,便跳进了河里。
恰时,宜粲带人捕杀刺客,无人救秦子骋。
朱之湄五内如焚,眼看着岸边众多人,竟觉这一个个皆是皇上派来的人,定要杀死秦子骋才好,他们奉命于自家主子,奉命于圣上,圣上的意图显而易见。
“湄儿——” 霍清云抓住了她,心疼地看着她染血的脸。
朱之湄呆滞了一般,蓦然间河里的水花声,盖过了周身的杀伐声,扑向她耳里,她满脑子都是适才他掉落水里的场景,水声愈发汹涌了,似乎她也掉入了水中,她被窒息得喘不过气。
她睁大了清醒而痛苦的眼眸,正如从梦魇中苏醒,振奋着推开霍清云,疾跑至岸边,毫无顾忌地跳了进去。
“湄儿——” 霍清云伸出右手,却捞了个空。
霍清云正自恍惚间,瞥见宜粲跪地,恭敬道:“大人,刺客俱已伏法,无一人存活,眼下……秦大人落水,不明生死。”
而后她听见了罗行朝的声音:“落水……” 这道声音隐含着深意,但她能肯定,并无救人的意图。
霍清云被罗庄瞻扶了起来,她知悉今夜这一切全是他们谋划而成,他怎么会去救秦子骋呢,可她心中忐忑,为了朱之湄的生死,她扑向罗行朝,失声道:“父亲,请您大发慈悲,就放他们一马罢。”
她正哭得悲痛,哀求着,罗行朝陡然拧过头,眼神冰凉,质问道:“是你命宜粲来此,是你毁了这场大事!”
他声音响亮逼人,刺着霍清云的耳膜。
霍清云浑身一颤,眼里期盼的光彻底熄灭,哀求之意也尽数散去,温和端庄的容色变得凌厉刻薄,语气悲哀道:“我竟痴心妄想到要您这个追名逐利之人去救自己的敌人,父亲大人,我从前……我早就该明白,你……你连自己的女人、子女都弃若敝履,怎会心胸宽广到放过敌人?背信弃义又狠毒自私,品行恶劣如斯,还怕我毁了大事吗?”
“清云——”
“少夫人——”
罗庄瞻与宜粲脸色皆是一变,罗府中人谁敢指着罗行朝鼻子骂。
罗行朝当真气得跳脚,霍清云不容情面的话,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目瞪霍清云,她的脸上亦显现出少见的仇恨情绪,这情绪浓烈又尖刻,似经历了多年的积赞,在这一刻爆发了。
乌云四散,月色眨眼间聚集一方,似一道闪电急遽劈下,照亮了霍清云苍白无力的脸。
罗行朝恶狠狠地盯着霍清云,可是月色照耀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看清了霍清云的脸,不,是那双眼睛,含着屈辱又悔恨莫及的泪,如一只凶残的手,猝不及防地将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面容,拽了出来,渐与面前的人重合。
他胆颤不已,身躯微一摇晃,险些栽倒在地,立即被罗庄瞻搀稳。
“父亲,您还好吗?传太医瞧一瞧?”
罗行朝一言不发,推开了罗庄瞻,慢腾腾地抬了浑浊的眼睛,像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定睛看向霍清云。
这一下子,他松了口气,并非故人。
可他内心聚拢着一团恶气,来得猛而烈,他奋力举了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霍清云被扇退了两三步远,旁侧的丫头急忙关切慰问,但霍清云低着头,以手捂脸,良久不语。
正僵持间,岸边传来了水声哗啦的声响,朱之湄竭力救上来了秦子骋,但她到底身弱气衰,上岸之后便颓然卧倒在荒草上。
“之湄。”
秦子骋紧抱着朱之湄,一手擦去脸上的水,再匆忙帮朱之湄整理衣衫,轻拂开她颊边长发。
指尖触到她肌肤时,恰见她虚弱地睁开了眼眸,恍惚迷惘地看了他半晌,待到看清面前人,她如释重负地弯开了唇角,似乎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她不确定般,明知故问地唤他一声:“秦子骋?”
“我送你回去。” 秦子骋欲抱她离去,朱之湄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正疑惑时,却见朱之湄双目直直地看着前方。
秦子骋顺着她神色看去,见到了罗行朝等几人,包括罗庄瞻,他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二人。
初冬时节,天寒地冻,朱之湄在发抖,而秦子骋身上有伤,气力衰竭,他们二人依偎在一起,亲密无比,似乎真成了一对生死不弃的鸳侣。
罗庄瞻拧着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眸,罗行朝脸色难看,重哼了一声,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