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大人,奴…奴婢来查看膳食是否好了。”
“殿下贵体,但凡入腹之物,皆要小心谨慎,你查看膳食,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做事这般不当心,退下罢。”
“是,多谢青雀大人提点。”
朱之湄将这二人的一问一答听在耳里,紧接着传出一阵脚步声,侍婢已走。
朱之湄慢慢站直了身子,两只眼睛透过金漆窗棂,正望见屋内的几个人在布置盘中食馔,青雀站在一个碟子之前,神色严谨,手中握有银针,在试毒。
秦子骋竟派自己的贴身之人来看着,他是有多不信任宫中之人。
朱之湄仇怨地看着分散在各处的婢女,以及聚精会神、不放过一处漏洞的青雀,她知道这御膳房是白来了,更对青雀生了怨念,又暗暗佩服此人警惕之心不下于秦子骋,不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徒然站了一盏茶的时间,朱之湄闻见扑鼻而来的馔饮之味,更欲罢不能,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是痛苦的折磨,朱之湄咬了牙、一鼓作气跑出了御膳房。
月上中天,宫中灯烛通明。
朱之湄随手折了一枝牡丹,拿在手中把玩,因了今日的宴会,她换下了绿衫,穿了炽烈惹眼的红,一身红装套在一个张扬热烈之人身上,又因她身形修长瘦削,将灵动之气冲淡不少,增添了不同人接近的清冽坚毅之态。
漫不经心走着,于一侧花厅之中,竟见到了一个熟人。
朱之湄脚步微顿,本欲直行的脚拐了个方向,朝花厅而去。
“武小姐,我们真有缘。” 朱之湄远远地唤了一声,一路走着,注视着武珍乖巧的脸庞,想到上次相见时的话题,一个念头电闪般掠过心头。
“朱小姐。” 武珍见到她,有一瞬间的意外,又焕发出诚挚的欢欣,“朱小姐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为了你,适才你父亲亲自感谢了秦大人,两人相谈甚欢,秦大人不仅没忘了你,还对你念念不忘,他似乎在找你。”
朱之湄眼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套谎话,说话间抚上了她的手,一副为她开心的欢喜模样。
“这…怎么可能呢,我身份低微,在家中就不受待见——” 武珍不喜反惊。
朱之湄打断了她:“怎么不可能,武小姐,切勿妄自菲薄看轻了自己,今夜你们身处一地,何不约他出来一见,表明你的心意。”
“这……他……他不会见我的。” 武珍面色难堪,抽出了自己的手。
朱之湄皱眉不解,顷刻间对着她身后的侍婢柳叶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朱之湄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继而眨眸一笑,道:“你只字不漏地对秦大人说了这番话,他一准过来。”
柳叶面露难色,转头瞧着武珍,拿不准主意。
武珍推拒道:“朱小姐,若用这几句谎言将秦大人骗来,我…我也无颜见他。”
柳叶紧接着道:“朱小姐,别说小姐无颜见人,奴婢也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朱之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般长叹一声,煞费苦心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如何能叫骗呢,他真来了,这是你们的缘分。”
见武珍一脸不愿,她又对了柳叶劝道:“你家小姐在府中看人眼色,活得艰难,现今秦大人对她不一般,愿排除万难亲自救她,你就不想替小姐抓住这个机会,叫她扬眉吐气?”
柳叶被说动了三分,朱之湄再接再厉道:“即使秦大人不来,他一个俗事缠身的人,不会与你一个小小婢女计较,快去罢。”
这一事情的过程与结果都让朱之湄分析到位了,柳叶再不动心就难了,在朱之湄的再三鼓励下,迈出了步子,跑着冲去了毓庆宫。
朱之湄心情激荡又舒畅,连那点饿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心只想着这桩新奇又意外的事,秦子骋对她是何心意。
转过头时,却见武珍的手拧在一起,手指竟在发颤。
朱之湄紧握住她的手,尽量温暖她发凉的指尖,劝慰道:“没事的,一件事憋在心中,远比说出来痛快,就算他拒绝了你,这些时日的情思念想,只会更值得,因为你勇于说出来,这是对自己的交代。”
朱之湄劝慰她的几句话,令她惊异地想到罗庄瞻,这番话她能明白地说出来劝解安慰一个用情至深之人,说结果不会太差,说一切都值得。
但实际上呢,她对罗庄瞻自陈心迹,结果却是愈陷愈深、愈无法自拔。
席上大家赞不绝口的喜事,是她痛恨厌恶的坏事。
她放不下。
朱之湄心间痛苦,她口称头晕,走出花厅,头脑混沌地胡乱在石径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