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中,皇上坐直了身子,露出罕见的威严之色,真人邵工杰站在身侧,关切之色殊深,罗行朝站在前首,满脸沉重,地上躺着一道被撕烂的折子。
这正是罗行朝所呈,折子中所言,秦子骋平定丰州叛乱,却暗自收买人心,近日丰州百姓纷纷绘制了秦子骋的画像,歌功颂德,更有甚者,对其奉若神明,遇求愿祷祝之事,皆对了画像跪拜。
更有人为其建了生祠供奉,人来人往,虔诚不已。
此事被远在千里的罗行朝得知,立时上奏,皇上闻言大发雷霆。
“他想做什么,拉拢人心,坐上皇位吗?” 陛下声音势若雷霆,轰隆不绝,他胸口不住起伏,猛然间站了起来,怒道:“传秦子骋进宫!”
“陛下,容老臣说一句话,秦大人素向稳重,就是他真带兵逼宫,亦有借口,叫人抓不出错处,凭区区画像,秦大人绝不会甘心屈服,陛下何不想想法子制服他,叫他有苦难言。”
罗行朝老谋深算道。
陛下脸色铁青道:“放肆,朕要治他,还要使什么偷偷摸摸的手段不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可以名正言顺处置了他,但眼下丰州百姓已被他收买,若无合情合理的理由,只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好!好!” 陛下走来走去,脚步虚浮又凌乱,“罗大人,此事交与你了,不可轻饶了他。”
罗行朝双眸凌厉,“陛下信任,老臣定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秦大人狼子野心,不仅权势重大,且日日教导殿下,他能有什么好心肠,潜移默化的规训,早晚害了殿下,害了大齐,依老臣看,太傅之位另换人胜任,方保无虞。”
“此话不差,只是玄儿年轻稚嫩,秦子骋运筹帷幄又有高瞻远瞩,说实话,除了他,朕心中再无人选。” 陛下语气真挚又痛恨,隔了一瞬,瞟向罗行朝,“罗大人可有举荐之才?”
罗行朝眸光一闪,又迟疑起来,对上陛下炯炯的视线,才道:“臣倒真有一人选,翰林院编修赵连赵大人,家中贫苦,心志却坚,有博古通今之学,近来为殿下讲经史,殿下可是受益匪浅、赞不绝口,赵连与殿下脾性相投,何不让此人试试?”
“朕记得你的小儿子罗庄瞻满腹经纶,太傅之位,他未必就不行,罗大人果然不任人唯亲,政事交与你,朕也放心。” 陛下眼中精光乍现,喜悦发自肺腑,眸光一转接着说,“赵连,前几日霍将军似提过他,说他不畏强权,乃耿介之士,你与霍将军不愧是儿女亲家,看人的眼光出奇的一致。”
罗行朝:“小儿之智及不上赵大人,老臣不敢偏私,亦不敢拿朝政之事胡来。”
这一番话听得陛下欢喜不迭。
罗行朝走出殿堂、拾级而下时,神情愉悦。
“赵大人不是个软柿子,大人为何要举荐他?” 罗行朝的亲近之士问道。
罗行朝:“霍山乾有心抬举他,我袖手旁观合适吗?此人心高气傲不好拿捏,我便要挫挫他的锐气,叫他知道朝堂之中需得仰仗他人的理。”
语毕长叹一声,稍显无奈道:“太傅之位,也是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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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匆匆几日的功夫,太子殿下的寿辰已至,几日前宫中早早开始了洒扫备食,各宫各朝之人备好了礼品,一时之间,宫中排宴设席,灯烛荧煌,来往之人不绝。
毓庆宫中,百官端坐在堂,正前案几上摆了蔬果点心,教坊司之人在殿中奏乐,歌声婉转,余音绕梁。
一个下午了,欢庆活动一个接一个,歌舞词曲,雅俗共赏,大家亦从最初的兴致勃勃落得腰酸背痛,意兴索然。
不过席间最引人注目的人,除了新近获宠的赵连赵大人,就是大婚将至的霍清云与罗庄瞻。
同赵连攀友附亲之人接二连三到来,而罗庄瞻之名亦从一人口中传至另一人口中,皆道他福泽深厚,得遇佳人。
朱之湄坐在西南方,百无聊赖,凝眸四顾时,恰巧见到坐在前方的秦子骋,他这时倒不是着压抑的黑,而是凛冽的石青,远远一看,似身处宁折不屈的竹林。
他身侧站了一个人,是一腆着肚子的老者,手持酒杯,灰黑的脸上挤满了笑,而秦子骋脸色严正,放在桌上的手一动不动,似不欲给人这个面子。
朱之湄眼珠子自他们身上一转,又不以为意地移开了视线。
她神色逐渐不耐,先不论席间议论纷纷、称赞不绝的婚事,她的肚子已不住抗议,天时尚早,佳肴美酒尚未呈上来,这点儿瓜果点心怎能哄住她娇气的肚子。
朱之湄气闷至极,从席座间穿了出来,通过侧门,走出毓庆殿。
廊檐之中挂着绛红纱灯,飘渺悠扬的歌声传出殿门,渗透在欢悦喜庆的空气之中。
朱之湄撇了撇嘴,暗暗谴责席中满嘴谀词之人,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
她跟着几个侍婢,偷溜到了御膳房边的一条□□上。
靠近了御膳房,蹲在窗棂底下,正欲想法子混进去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殿下的膳食有何问题?”
这并非问话,而是在责难,似乎对面之人欲行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