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际,却见韩娘子抚摸着朱之湄熟睡安详的脸,动作轻缓,满眼的温情。
木头甚感奇异。
韩天瑛将人让一女仆扶着,觑着木头,语气轻和道:“我会放了她,你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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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子,你真心要娶我,若因此惹来灭顶之灾,亦不会后悔吗?”
二楼厢房中,霍清云正对着闯进来的罗庄瞻,面上含笑,问着这等毫无根据的话。
罗庄瞻迟疑了一瞬,瞥了眼一旁被冷落的赵连,他颔首道:“不能娶你,无法厮守终身,于我而言,就是一桩万箭攒心、饮恨终生的事,这比虚无缥缈的灭顶之灾来得更实际、更痛心。”
这几句情深爱悦的话,由他平淡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实令人无法置信话中真意。
霍清云笑道:“罗公子什么都不怕,我还犹豫什么呢。” 她侧转了身子,对着赵连惊异的神色,歉仄道:“赵大人,我的意中人不是你,抱歉。”
语毕,霍清云朝罗庄瞻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并肩而出,走下了楼梯。
霍清云停下了步伐,眸光四探。
“怎么了?” 罗庄瞻顺着她的视线四看。
这时,一个小厮来到近处,冲着霍清云低声道:“霍小姐,朱姑娘耐不住性子先行离去了,她让您不必担心。”
“她走了。” 霍清云低喃一句,眸中染上担忧。
两人再要离去时,身后倏地扑来一阵疾风,一人撞在了罗庄瞻身上。
“哎哟,好狗不挡道!” 木头横冲直撞了出去,险些坐倒在地,反被罗庄瞻搀住,“罗……罗公子。”
罗庄瞻眸光扫过他断了一截指节的手指上,神色微敛。
木头见他并不怪罪,忙稳住身形撤后一步,急忙说了几句致歉之言,后火急火燎奔了出去。
暮色苍茫之际,霍清云回到府中,却寻不到朱之湄,心中生疑,但知朱之湄来到京中,历经险境,吃一堑长一智,自会谨慎行事。
可朱之湄终归是为了罗庄瞻,她不得不为此焦心,同时心生愧疚。
“清云,罗公子送你回了府。” 霍山乾蓦然间出现在身后,惊得霍清云起身而立。
霍清云见他面上萦绕着不满之色,故道:“爹,明日,罗公子会向圣上请旨赐婚。”
霍山乾脸色登变惊异,而后眸放精光,笑道:“你愿意嫁给他了,你听爹的准没错,他前途无量,又对你痴心不变,他是你未来夫婿的最佳人选。”
霍清云见父亲畅快异常,这张欢天喜地、其乐无穷的脸,瞬间竟变成了朱之湄含泪哀恸的模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她背负的情感更重、更复杂。
“爹,我累了。” 她有气无力地道。
“好,好,累了一日,你安生歇息,明日叫小厨房熬些人参汤药补补身体。” 霍山乾亲切地拍了拍她肩膀,正要走出院落。
“对了爹,赵公子为人正直贤良,他在朝中脚跟不稳,您在圣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您费些口舌,对他来说,可是关乎仕途的紧要之事。”
霍清云轻声道。
霍山乾眉头微皱,上下唇皮子碰一碰的事,对他来说自是小事一桩,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仅凭一面便断定人心良善,这太武断,若此人来日犯事,他要担责,但不忍拂她之意,故颔首示意,就此离去。
月上枝头,霍清云躺在榻上,忽觉雾蒙蒙的忽然身形一坠,来到一处陌生之地,周遭景况萧索,破败衰朽的桌椅横在屋中,蓦然间传来游丝般轻绵又凄然的声音。
“阿兮,等着娘给你抓药,吃了药就好了,但你不要乱跑……你爹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他有妻有儿,潇洒快活,却害惨了我们母女……不是那姓赵的善妒之人,我们怎有此一劫,我定要找她报仇……”
这道声音分外柔弱凄楚,本是柔情似水,到了后面,竟言语不堪,恶意咒骂。
霍清云蓦地惊醒,惊慌的眸子落在漆黑不明的厢房中,心间似乎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摸索着坐起身来,隐身在黑暗中,每在她贪图安逸、自在从容之际,这道声音总如狂暴肆虐的洪水,将她的激情、热忱与希望冲刷干净。
顶替了身份,伪造了名姓,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现实,如火烧灼着她,她血淋淋的□□,仅剩能支撑行走的躯壳了。
霍清云双眸空洞,微张着唇,低喃道:“为了报仇,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