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洛师叔这人正得发邪,又直又犟,有次切磋打断了宣阙他爹宣明珩的腿,宣老家主大老远找来绝云端算账,结果······”
宋寻予一想到等会要说什么就想笑,埋在宵泽颈窝偷摸着闷笑几声:“结果你洛师叔非但不肯道歉,还特别真诚地问了句‘技不如人不在家勤修苦练,怎有颜面上门自取其辱?’,差点没给宣老家主当场气吐血了。”
洛剑尊虽无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为此感到疑惑,但在旁人听来这话相当于骂小的菜就多练,骂老的臭不要脸。
“洛师叔骂人甚是高级,”宵泽陪宋寻予乐了半晌,忽然正色道,“师尊,倘若没有那条惯例,你愿意收我为徒吗?”
“我愿意!”宋寻予脱口而出,白捡个魔尊当徒弟,傻子才不愿意。
“嗯。”宵泽内心暗爽,师尊只愿意收他,果真没他不行,非他不可。
···
亥时入梦。
宋寻予躺在漆黑的棺材里,喋喋不休地暗骂银杏八百遍,真是个冷漠无情的死银杏灵,亏他特地送去杏仁酥求了老半天。
这么爱看别人乱·伦是有啥大病吗?
他越想越气,发泄般使劲坐了起来,咚的一声巨响,钝痛沿着头皮直往里面渗。
“嘶,疼疼疼!”
宋寻予含泪捂住脑袋,隔着块被顶飞的棺材板,和跪地烧纸的守灵丫鬟大眼瞪小眼。
有实体了。
还能隐约感知到少量灵力。
大仙爱看别人乱·伦,一定有他的道理!
守灵丫鬟惊恐地放声尖叫:“少爷诈诈诈······诈尸了!”
“李少爷你死得好惨呐,”龚盛碰巧哭哭啼啼地蹿进灵堂,看见宋寻予立马止住眼泪,冲过去一把将他薅了下来,“谁教你爬棺材里哭丧的?为了抢生意你还真豁得出去啊,别人爬·床你爬棺材是吧。”
宋寻予也不恼火,抬手敲了两下灵牌上的“宋”字,语调轻佻戏谑:“建议你看清名字再开始哭,不然哭错坟又要下回多送半个时辰。”
龚盛尴尬地咧嘴笑笑:“嘿,你小子懂得不少嘛,是不是私底下调查过我这强力竞争对手啊?”
宋寻予扬唇浅笑,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吩咐守灵丫鬟:“待会带他去领酬金,另外给些赏钱,莫要让人白跑一趟。”
守灵丫鬟几乎被吓傻了,浑身哆嗦个不停:“是是是,少爷。”
宋寻予一袭素净长衫,肉眼可见的瘦削孱弱,仿若水中飘摇的浮萍,晃晃悠悠出了灵堂。
“原来是少爷啊,”龚盛满脸欣赏地目送他的背影,“你们宋家不是就病秧子少爷一棵独苗,这位人美心善的少爷是哪来的?”
守灵丫鬟掩面哭泣,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从棺材里薅出来的呀。”
“这不废话,我刚亲手薅的我能不清楚吗?”
龚盛顿时怔住,后知后觉地盯着空荡无人的棺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病病病······病秧子少爷他活了!!!”
发生死而复生的奇事,整个宋府乱作了一窝蜂,不得已暂缓婚期,到处寻找不知所踪的宋大少爷。
暮色初降,宋寻予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鹤氅走进春霏楼,冷不防呛了口脂粉香气。
他弓腰倚在墙边咳得撕心裂肺,脸色苍白憔悴,眼尾泛着病态的红。
这副身子骨太差,只跑四五家店采买些东西就快透支了,好像随时可能嘎嘣一下死掉。
“小郎君可真是心痒难耐,生着病也要来我的春霏楼捧场。”
老鸨摇着绣花团扇,笑靥嫣然地递给他一杯热茶:“小郎君请用茶。”
“多谢,”宋寻予接过茶抿了一小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病秧子深居简出,估计外人基本不认识他,但这问法未免太像挑衅了。
老鸨皮笑肉不笑:“哎呦,小郎君打算找老娘麻烦?”
附近的壮汉蠢蠢欲动,宋寻予丝毫不慌,掏出一枚金锭在指尖把玩:“如你所说,本少爷是来捧场的,备间上等厢房,多挑些俊俏小倌来房里伺候,明早派人大肆宣扬此事,就传宋家大少爷有断袖之癖,一夜撅哭小倌无数,被撅过的都说行。”
“宋公子,您又活啦!”老鸨也不忌讳生死,招手示意壮汉照办,态度殷切地收下金锭,“保准是庸医误诊了,您呀,是长命百岁的活财神,您这事儿包在奴家身上。”
厢房里燃着淡雅的寒梅香,恰好掩盖了经久不散的脂粉味。
宋寻予这才觉得舒服点,蜷在软榻上清数剩余的金锭,不愧是宋家金贵的独苗苗,给他塞了满满一身金锭陪葬。
不过嘛,明日恐怕就成宋家唾弃的忤逆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