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诩，本尊求你，求你杀了本尊。”

噗嗤——

随着一道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缺失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宋寻予清晰察觉手中多出一截剑柄，血液沿着剑柄淌在手心，潮湿而又粘腻。

剑柄的触感和形状他再熟悉不过，是濯尘，他的本命剑。

这一切过于真实，宋寻予松开剑柄，手指不住颤抖，泪流满面地重复：“我不是段诩，我不杀你。”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回应他的只有三两声微弱到近乎停止的心跳。

良久，宋寻予肩头一沉，宵泽粗糙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垂。

“谢谢你，师尊。”

“宵泽！！！”

宋寻予霎时惊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一滴眼泪。

身在温暖明亮的拒霜阁，他深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师尊，我在。”宵泽睡眼惺忪地抬头，舌尖下意识掠过唇缝，好像在回味什么。

离开虚离秘境已有半月，他每日守着宋寻予按时喂药，今日喂完药竟伏在床上睡着了。

宋寻予没吭声，一头撞进宵泽怀里使劲拱了几下：“宵泽，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你死了。”

太好了，是活的宵泽，在绝云端养得白白净净的宵泽。

“梦而已，不必当真。”

这话是说给宋寻予听的，又像说给自己听的。

宵泽愣怔片刻，揉着宋寻予的头发替他顺毛：“师尊安心，我已经毁了丑不拉几大红光团子，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得知授魂铎被毁，宋寻予情绪有所缓和，恹恹地贴在宵泽颈窝，闷声闷气道：“那你答应我，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前有杀害四位天才的欲加之罪，后有大孙子虎视眈眈，如果宵泽死了，他恐怕也没命活了。

宵泽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兵荒马乱，他死了师尊也活不下去，那岂不是——

师尊没他不行，师尊非他不可。

想到这里，宵泽耳根已然滚烫：“好，师尊你也答应我，倘若我真死了，你千万别为我殉情。”

“啊？”宋寻予听得浑身一激灵，“我哪句话说为你殉情了？”

宵泽以为宋寻予还在害怕，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你不是说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吗？”

宋寻予嘟囔：“师徒之间不能用殉情，道侣才能用。”

“可裴师叔说过，”宵泽语气认真，“殉情的情，可以是爱情，亲情，友情，无论为哪种情而死，都叫殉情。”

宋寻予被逗乐了，笑着刮了下宵泽的鼻尖：“裴遥的话你听听就好，说不准哪句是忽悠你，傻徒弟。”

这魔尊未免太过纯情了，连殉情都不懂，话本里哪个魔尊不是男女通吃，流水的美人铁打的床。

裴遥倚着门框，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洛昀笔直立在他身后，疑惑地问：“四师弟说你忽悠人，我隔着墙都听见了，你站门口没听见？”

“我耳背，”裴遥笑容凝固，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师徒俩感情挺好啊，大白天搂搂抱抱的。”

宵泽像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狗，飞快地放开宋寻予，直起腰正襟危坐：“师尊做噩梦了，我在安慰他。”

裴遥扔给他一个储物袋：“你师尊今年三岁，做噩梦还要徒弟哄，看来这些药你也得亲手喂。”

洛昀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真把这话当成了医嘱：“为何四师弟醒了还得喂，宵泽亲手喂比他自己喝效果更好吗？”

宋寻予眸子弯弯，扬唇露出一小点齿尖：“洛师兄，这你就不懂了吧，药嘛，当然是徒弟喂的好得快啦。”

“四师弟，你神魂尚未痊愈，莫要贪凉。”

洛昀也不恼，难得温柔地帮宋寻予盖好被子，转头一脸严肃地注视宵泽，问出了困惑多年的问题。

“宵泽，你到底看上他哪了？”

裴遥眼睛一亮，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顺势煽风点火：“寻予长处甚多，只是为人师表稍有欠缺而已。”

“你们什么意思？”宋寻予不服气地在被窝里瞎扑腾，“我可是绝世好师尊，为了保护徒弟到现在都下不了床！”

裴遥点头附和：“是呀，被听名字就蠢的丑不拉几大红光团子打得昏迷半月，太不容易了。”

“你不知道那鬼东西有多邪门，”宋寻予想起授魂铎就犯怵，不禁将被子裹紧了些，“好徒弟，你快点回答，别让两位师叔等急了。”

宵泽喉结微动，直勾勾地望着宋寻予：“师尊生得漂亮。”

洛剑尊输得心服口服，但属实没料到输在长相不漂亮，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洛昀你等等我，”裴遥追上洛昀，幸灾乐祸地开导他，“宵泽喜欢漂亮的，自然有人喜欢你这类英俊的，审美不同罢了。”

洛昀郁闷：“拜师还要看脸吗？”

裴遥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们走后，拒霜阁只剩宋寻予和宵泽两人。

宵泽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隐忍，似是随时可能突破桎梏的野兽。

宋寻予感觉自己活像根被狗惦记的肉骨头，惴惴不安地缩回被窝，翻身背对宵泽。

“师尊。”

宋寻予装睡，不想理睬他。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伸进被褥，宽厚的手掌覆在宋寻予的锁骨上，手指揉捏着他的肌肤，一寸一寸摸到右肩。

“师尊，别装了，你理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