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幽暗空旷,一声声嘶哑的琴音断续刺入耳膜。
宋寻予恍惚地看着抚琴之人,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孔,视线却难以聚焦,始终一片模糊。
谁啊,这琴弹的像是得了他真传,比锯木头还难听。
砰!
玉琴凭空炸裂。
宋寻予眼前陡然清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被琴弦割得血肉外翻,伤口扎满了尖锐的碎玉。
嘶,看着就疼,难听归难听,罪不至此吧。
宋寻予屏住呼吸,目光扫过熟悉的鲛绡衣料,抬眸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是宵泽。
不对,是魔尊!
魔尊的身形比宵泽高大,不知受了多少摧残和折磨,瞧着瘦削枯槁,还剩一副干瘪的骨架,衣服像是挂在身上,撑都撑不起来。
死气沉沉,完全失了宵泽的少年气。
宋寻予蓦地清醒了,他明明在星洄渚,无论如何都不该在临渊宫。
这里是他的梦境,也是书里切切实实写过的剧情。
宵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俯身拾捡地上的残渣,不少碎玉戳进指甲缝,鲜血沿着指尖缓缓滴落。
宋寻予出声制止:“宵泽,别捡了!”
宵泽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仍然继续捡残渣,指尖的血越流越多。
宋寻予看得揪心,正要伸手阻拦宵泽,前方袭来一道灵力,狠厉地将人压在没捡完的残渣上。
他贴地的那半边脸硬生生嵌入碎玉,血痕宛如红梅一簇接一簇绽放。
“你不过是个低劣的怪物,怎配长得这般像他?连抚琴都这般······像他。”
季衍星端坐在王座上,雪白的衣袍一尘不染,居高临下地俾睨他们。
“终究只是皮囊相似,我师尊皎月高悬,而你烂在泥沼,肮脏卑贱,你穿他的衣服真令人作呕。”
宋寻予看书时就想不明白,季衍星对宵泽既没爱也没欲,甚至嫌恶到从无肢体接触,又何必强迫宵泽当替身互相膈应呢。
此刻,他看见答案了。
季衍星眼底的嫉妒与恨意,浓烈得都快溢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满满的蔑视,仿佛在看世间最为低劣不堪的东西。
宋前天骄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再加上对季主角积怨已久,当即气得召唤濯尘准备砍人。
“濯尘。”
濯尘没反应。
“濯尘尘。”
濯尘尘也没反应。
宋寻予:“······”
这破梦怎么不带濯尘玩啊?
宋寻予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武器,索性摘下宵泽发间的鲛珠簪,勉强能凑合着用。
既然是他的梦,那情节便由他改写。
宋寻予冷眼瞥向季衍星,指间的鲛珠簪若流星破空而出,一击命中他的咽喉。
“魔尊的王座,你不配坐。”
转瞬间,季衍星化作一团血雾消散了。
宋寻予勾着宵泽的胳膊,拦腰将他抱了起来,他的重量很轻,比预想的还轻点。
魔尊的王座,魔尊才配坐。
宵泽一动不动,呆呆坐在王座上,任由宋寻予摆弄他的手脚。
折腾半晌,宋寻予总算摆出最符合魔尊威严的坐姿,心满意足地从各个角度欣赏了一番。
最终,宋寻予停在宵泽面前,趁机抱着他的大腿,仰脸看他:“尊上,你穿我的衣服真好看。”
话音刚落,宵泽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聚焦,抬手掐住宋寻予的脖颈,撕咬般吻上了他的唇。
恩将仇报!
宋寻予还未反抗,唇齿间的冰凉骤然消失,整个宫殿开始晃动,不断向下坍塌。
周围黑漆漆的,也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
“就当被狗咬了,”宋寻予轻轻抚摸嘴唇,“咬哪不好,偏偏咬这儿,可真会挑位置。”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道男声。
“段诩,你来了?”
他的嗓音沧桑嘶哑,宋寻予听得寒毛直竖,心里很不舒服。
段诩是宵泽的心腹,宵泽遇难后,只找过段诩两次,一是托付魔界,二是祈求死亡。
“段诩,我想死,杀了我吧。”
毫无疑问,这次是后者。
原书有关宵泽的每段文字,宋寻予都反复品鉴过,前期有多惊艳,后期就有多荒诞。
宵泽是魔界空前绝后的尊主,绝不该枉死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
这场梦他不愿做了。
宋寻予对着黑暗说:“我不是段诩,我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