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刀、镊子、探针——全给我扔锅里煮透！捞出来再架火上烧，烧到通红发亮才算完！”

“浓盐水备上！醋呢？甘草汁赶紧熬！……甘草没了？那就煮一大锅绿豆汤，快去！”

“纱布绷带蒸煮消毒了没？别告诉我连这都没准备！”

“蜡烛全点上！亮堂点儿！”

“那面镜子，对，搬过来竖这儿！”

艾薇儿站在屋子中央，叉着腰，将众人指挥得团团转。“你！赛尔！别光傻站着看，过来搭把手！”她眼风一扫，又逮住正偷偷往门口挪的医师，“还有你！别想溜！就搁这儿好好看着，学着点儿！”

视线落到病床上，某人心里直犯嘀咕——按常理，中毒这么深早该见阎王了，这位仁兄却偏偏吊着口气。看来阎王爷，哦不，这世界的恶魔们，还不想收人。

这是在等自己搭把手，救他小命？

说实话，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揽这活儿，纯粹是被老天爷逼的。

刚要动手，艾薇儿一拍脑门，朝门外吼：“差点把最重要的忘了！去我梳妆台上，把那个玻璃瓶的精油拿来！对，就是闻起来有点上头的那瓶！”

从妖精国搞来的神奇玩意儿，没准儿能顶大用，创造点奇迹呢？

蜡烛噼啪爆着火花，草药味儿混着水汽弥漫开来。一场放在这魔幻时代都堪称“硬核”的手术，就在这光影乱晃的屋子里，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

几个时辰后。

手忙脚乱，做完一场堪称“杀猪”的惨烈手术，艾薇儿直接瘫在病床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她纯粹是外行——理论知识全靠话本，实践经验约等于零。好在胆子大不晕血，助手（塞尔彼高）下刀快、准、狠，勉强没把人当场送走。再加上病人本身命硬，流了半盆血，居然还在喘气。

血腥味儿混着浓郁的花香，熏得人晕乎乎的。

正迷糊呢，眼前忽然晃过一抹绿光。

“巴克？”她一个激灵，脑子还没醒，腿已经迈出去追了——

小妖精在前头慢悠悠地飞，女孩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

路越走越陌生，宫墙回廊全没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但她顾不上怕，死死盯着前头那扑扇翅膀的小不点。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冒出来，中间杵着一棵参天大树，树下还有个圆圆滚滚、可可爱爱，像从童话里搬出来的大草屋。

小妖精翅膀一收，“嗖”一下，没影了。

艾薇儿愣在原地，试探着喊了一嗓子：“有人吗？”

“欢迎呀，迷路的姑娘。”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从屋里飘出来，“进来坐坐吧。”

“啊，不了不了，”艾薇儿挠挠头，“我找个小妖精，”她伸出巴掌比划，“大概这么高，是我朋友，叫巴克。”

“咦？你认识妖精呀？”一个手掌大的小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穿着小花裙子，眨巴着大眼睛。“灵树会馆可是好久没客人来啦。快进来喝杯花蜜茶！”

“伊巴蕾拉，人家不想进来就别勉强啦。”温和的女声又响起，带着笑意，“孩子，我瞧见你的难处了。那瓶带你找到这儿的精油，本就是我做的。很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请记住——”

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自个儿，就是最好的药。”

“哎？等等，啥意——”艾薇儿一愣，脚下突然一滑。

眼前一黑，再一亮。

她猛地抬起头。

……还是那间气味“芬芳”病房，自己还趴在床边，胳膊都压麻了。

刚才……是梦？

“嗯……”

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

艾薇儿一个激灵，“唰”地站起来，连退好几步——这才发现，窗外天都蒙蒙亮了。

门轻轻推开，塞尔彼高和安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金发青年眉头微皱，压低声音：“殿下，您这样不合规矩。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身为公主，彻夜守在一个男病人的房里，传出去……”

“停停停！”艾薇儿赶紧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求你别唠叨了，我头疼，现在更疼了。”

安娜端着托盘，小心翼翼，“您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

“艾薇儿！”

姐姐莎尔露特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细汗。“格里菲斯，他，他怎么样了？”

艾薇儿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下巴一抬：“嗯，没死透呢。”

“你！”莎尔露特瞪她一眼，也顾不上多说，提着裙子就往里冲。

屋里，刚睁眼的银发青年还迷糊着，就被扑了个满怀。

艾薇儿别过脸，迅速把门关上。她摆摆手，把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全赶走：“看什么看？都出去，该干嘛干嘛去。”——姐姐这饿虎扑食的架势，让人看见了可不好。

她自已也转身往外走。

人是捞回来了，可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家伙？她还没想好。心里头乱糟糟的——当时那股邪火，怎么就蹿得那么高，恨不得……咳，想宰了他呢？自己是怎么了？是因为太在乎姐姐，还是……因为他本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脑中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嘶——只是那感觉溜得太快，没抓住。

刚迈出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姐姐带着哭腔的轻唤，还有那人带着笑意的回应。

艾薇儿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