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外,秦忆真即刻上前走到门边,微微拉开一条门缝,亲眼确认她走进隔壁休息室,合上房门才放下心来。
她折返回去,看着方才还眉眼温柔,神色安稳的苏砚晴,此刻眉心已然紧紧蹙起,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行了,人进去了,房间隔音特别好,不用再硬撑忍着了。”
秦忆真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别人都是恨铁不成钢,她是恨妹恋爱脑!
“苏砚晴,小时候真是黄连没给你少吃,忍者转世啊你?”秦忆真坐在陪护椅上,毫不留情地挖苦道,“罗医生一早特意交代,说你这次全身多处挫伤,骨裂加内脏震荡,醒了之后绝对是浑身疼,结果这一早上你在小程面前装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要不是这氧气面罩扣着,我看你脸都要笑烂了吧?演技这么好怎么不进娱乐圈啊你?”
苏砚晴静静躺着,紧闭着双眼,身躯僵硬得不敢有分毫挪动。
她是真的疼。
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重组,胸腔牵扯着呼吸就尖锐刺痛,额角的伤口突突发麻,浑身酸软无力,连指尖轻微屈伸都带着拉扯的痛感。
可她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
程心语心思太敏、太软、太重情。
若是方才她皱一下痛眉、漏一丝隐忍,或是忍不住发出半点声响,以程心语的性子,必定会满心愧疚,一遍遍陷入自责。
秦忆真看着她沉默隐忍的样子,又气又心疼,重重叹了口气:“苏砚晴!你真是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那李思的车要是撞得偏一点,你这条腿大概率就要落下终身残疾!到时候你还顾得上程心语吗?你自己一辈子都要带着病根熬着!”
字字句句,都是真切的后怕。
明明是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晚,医院一通电话打过来,差点把她都吓了个半死。
闻言,苏砚晴咽下喉间苦痛,缓缓睁开眼,抬起指尖落于平板,轻轻打字:【没时间想】
事发当下,事故是数秒之间的抉择,哪有给她顾虑后果的时间,身体唯一的本能就是护住她。
秦忆真被她这轻飘飘四个字堵得无话可说,只剩满心无奈,只能放缓语气宽慰:“算了,不幸中的万幸,车毁人安,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说起方才的事,语气郑重了几分:“还有你爸妈的态度,我得跟你说说。”
“我从没见过他们两个这般沉冷的脸色,今早两人一手一个电话,气场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多言。他们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说到底,还是心疼你,你的安危,永远是他们最大的底线。”
苏砚晴眼底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动容,指尖起落,敲出一行字:【没有他们,我也做得到】
她从小到大,风雨自渡、冷暖自知,早已习惯不靠任何人。这次父母出手庇护,是意外温情,却不是她的必然依仗。
秦忆真对她这番回应哭笑不得,只好顺着她:“是是是,我们苏总最厉害,暗夜飙车、舍身护妻,都登上时政新闻了,挂在设计圈够吹好几辈子了。”
苏砚晴抬眼淡淡扫她一眼,眼底满是无语,指尖干脆利落敲出两个字:【出去】
秦忆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也不再逗她,顺从起身。
“好好睡,我走了。”
*
程心语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感到了一种沉闷又压抑的气氛。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她的目光十分焦急地去寻找父母的身影。
程书默和段锦见她进来,当即起身去迎,两人眼里布满红血丝,向来从容慈和的面庞,此刻却是掩不住的惶恐疲惫。
“心心,你可算过来了。”程书默快步走到女儿身旁,目光仔细地查看她嘴角的伤,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处浅浅的纱布边缘,心疼地问着,“嘴角还疼不疼?手腕呢?要不要再去换药?”
段锦默默站在另一侧,目光同样充满忧心。
程心语看着父母为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极重的愧疚感,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阿妈,我没事,就一点擦伤,我肉多,没伤到骨头,不打紧的。你们别担心。”
可程书默哪里放得下心?她女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她的话。
“心心啊,”段锦温声开口,“那个……小苏怎么样了?还好的吧?”
程心语刻意放轻松语气回答:“她已经清醒了,生命体征都很稳定。”
段锦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一动未动的饭菜上,紧忙道:“心心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来吃饭吧。”
“对、对。先吃点东西。”程书默收住情绪,挽着女儿的胳膊走到茶几旁坐下。
段锦坐在她们对面,备好碗筷,给女儿舀了一碗鸡汤递给程书默,她自然接过,然后拿着勺子舀起一口,轻轻吹凉,送到女儿唇边。
“先喝点汤垫垫胃,来。”
程心语看着眼前这勺鸡汤,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雾,她即刻垂眸死咬住唇,让自己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