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瞬间收敛心神,纷纷围拢至玻璃外侧,静静等候。
程心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自觉站在人群最末。
她替苏砚晴不平,怪他们冷漠,但她也知道,苏砚晴是渴望见到他们的,若是她醒来看见的第一眼是父母担忧的面容,想必会很欢喜。
可就在她退后的瞬间,傅清离却侧过头,目光落回她身上,语气平和:“程小姐,你过来这边坐吧。”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掠过病床,轻声补充:“砚晴醒来看见你,定会欣喜的。”
程心语微微一怔,有些猝不及防,一时没有动作。
秦忆真立刻回头,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引至病床左侧的陪护位坐下,贴着她耳边低声安抚:“去吧,别怕,她最想看见的只有你。”
程心语心头微暖,轻轻点头。
她缓缓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托起苏砚晴扎着留置针、微微冰凉的左手,指腹轻轻贴合她的,安静等候。
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淌。
病房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
数分钟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几下。
长长的、浓密的眼睫扇动,像蛰伏许久的蝶,终于要破开长夜。
苏砚晴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一片模糊,强光让她下意识蹙眉,适应了许久,才勉强聚焦视野。
入目第一眼,便是傅清离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
苏砚晴整个人猛地怔住。眼底浮出大片茫然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
是幻觉吗?
她疼得浑身散架,困在无边黑暗里沉沉浮浮,醒来第一眼,竟然看见了她的妈妈?
不对,应该是梦。
她感觉自己做了好多梦,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
可能也有他们的吧。
就在她怔神恍惚间,一直淡漠自持的傅清离,眼底终于破开长久的冰封,漾开一丝真切的情绪波动,声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砚晴?感觉怎么样?身上哪里疼?”
简单一句问询,温柔又忐忑。
苏砚晴刚打碎的幻想骤然变成现实,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隔着氧气面罩,喉咙干涩嘶哑,加上此前插管的损伤,嗓音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费力动了动唇,辨认着对方的口型,又确认了许久,才试探着,轻轻唤出一声:“妈?”
一字落尽,轻如蚊蚋,裹挟着半生的疏离与茫然。
傅清离眼底微动,立刻应声,温柔笃定:“是我,是妈妈。”
得到确认的瞬间,苏砚晴静静看了她好几秒,眼底波澜翻涌,她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去看傅清离身侧,看到苏远尘的那一瞬,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竟然同时出现了,竟然同时回来看她了吗?
稀奇事。
她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继续转动着眼眸去搜寻她心心念念的人影,刚一侧目便看见了身侧的、同样在看她的程心语。
看见那张熟悉的,含泪温柔的脸庞,看见她握着自己的手,苏砚晴心底所有的茫然、不安、恍惚,尽数落定。
周身的疼痛和疲惫,都被这一眼抚平。
她真的没事,还好,还好。
她抬动唯一尚能轻微活动的小指,轻轻往前,软软地戳了一下程心语托着自己手的掌心。
微弱、轻柔,却无比真切。
她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程心语感受到那一下虚弱却真实的触碰,心脏都颤了颤,握着她掌心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她看着苏砚晴刚经历过漫长昏迷还半睁半合的眼睛,那里没有流露一丝痛苦,反而盛满了温柔。明明虚弱得眼皮都快要垂落,却执拗地锁定她,眼底翻涌的缱绻和安稳,直白得毫无遮掩。
在场众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见苏砚晴整片眸光只容下了一个人,自然看得懂这份无声的偏爱。
傅清离看着病床边相依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落寞与愧疚,随即敛去。她微微侧身,主动向后退步。苏远尘亦是了然,轻轻颔首。
秦忆真和傅景娴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转身离开。几人相继退出病房,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只留下她二人独处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