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法网恢恢。
她会等,等苏砚晴醒来,等她养好满身伤痛,等她们一起,亲手接住迟来的公道。
不多时,办妥全部事情的秦忆真快步折返回来,眉眼间不似往日明艳灵动,而是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她疾步走到程心语身前,轻声道:“小程,都安排好了,我们一起走吧,和你爸妈一起。”
程心语抬眸,眼底还凝着淡淡的泛红,轻轻点头。
厚重的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程心语的脚步骤然顿住,呼吸猛然一滞。
这是车祸过后,她第一次真正的、清楚的看见苏砚晴。
她安静地躺在转运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一丝血色。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而额头那层厚重的纱布又盖住了她大半个头,脖子上的敷贴几乎包裹住了她整片颈侧。胸口连着数不清的监护管线,将那本就不明显的呼吸起伏彻底隐藏。
满身伤痕,孱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所有强忍的冷静、所有硬撑的克制,在亲眼看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彻底崩裂。
她是苏砚晴啊,是光芒万丈,闪闪发光的明星设计师,是风华绝代,万众瞩目的Fly总裁,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大颗大颗的热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掉落眼眶,顺着程心语脸颊汹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程心语死死咬紧牙关,心率手环硌得掌心生疼,但她却不敢松一分力,她必须要克制自己,吞下哽咽。
她不能哭出声,她不敢哭出声。
一丁点声响,她都舍不得吵到她。
医生留意到她失控泛红的眼眶与止不住的泪水,快步上前轻声叮嘱,语气认真谨慎:“家属尽量克制一下情绪,病人现在看着深度昏迷,其实是有浅层意识的,感官很敏感。她能模糊感知外界情绪,能听见声音,感受到氛围,不要让她在昏迷状态下还被哭声牵动心神,增加心脏负担。”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程心语心口最软的地方。
原来她不是全然无知无觉。
原来她痛、她累、她虚弱,还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
程心语用力点头,迅速抬手擦去脸上泪水,指尖微微发抖,却拼命稳住气息,压下所有酸涩。
“我知道了。”
见女儿如此,程书默和段锦也跟着红了眼眶,默默抹了一把泪,却没有多劝女儿不要担心。这种时候,除了苏砚晴本人,谁安慰她都是空话。
秦忆真迅速眨了眨眼,稳定情绪,对众人说:“走吧。”
医护人员平稳推送病床,一路细致护持,将苏砚晴稳妥送上专属重症急救转运救护车。车内监护设备齐全,全程恒温稳速,最大程度规避颠簸震动。
秦忆真陪着程心语一同上车随行。
秦家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专门调配专车,将程心语父母一并送往私立疗养医院,全程稳妥舒心,无需他们奔波操劳。
秦家选的疗养医院堪称顶级资源,远离市区喧嚣,整栋病区安静肃穆,设施极致奢华完善。独立单层VIP重症病房、全套进口监护设备、专属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隔绝了所有媒体窥探与外界纷扰。
病房空间开阔通透,干净明亮,装修温软雅致,完全没有公立医院的冰冷压抑。一侧单独配套家属休息室、沙发与落地窗,环境静谧舒适,足以让陪护的人安稳落脚。
按照院方的重症看护规定,为避免细菌感染、杜绝外界刺激、保证病人绝对静养,亲属不允许直接近身陪护、进入病床区域。
病床区域是全封闭玻璃隔断,通透可视,却隔绝触碰。
所有人只能在外厅区域观望守候。
安顿好一切设备,确认苏砚晴生命体征平稳后,医护人员轻轻退出病房,只留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夜色浓稠如墨,整层病区寂静无声。
秦家人体谅她整夜未休,心神俱疲,劝她去休息室躺一会儿,缓一缓精神。
程心语轻轻摇头,婉言谢绝。
她走到玻璃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静静抬眸,隔着一层明净的玻璃,凝望着里面沉睡的人。
灯光柔和,落在苏砚晴苍白安静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程心语就这么坐着。
不动、不走、不休息。
她就那样隔着一扇玻璃,安安静静看着她,守着她,一坐就是一整晚。
眼底的泪意早已风干,心底的酸涩却层层叠叠沉淀着。
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唯一的执念就是陪着她。
等她醒。
等她好。
等风波散尽,等公道落定。
长夜漫漫,无人惊扰。
她守着她的全世界,静静等候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