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让她心口骤然剧痛,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程心语孤零零地蜷缩蹲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一身衣物早已□□涸暗红血迹浸透,脏乱不堪,细碎的玻璃碎屑、泥泞尘土沾满衣摆,整个人狼狈得让人心惊。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厚厚缠绕着一层医用纱布,纱布边缘依旧渗着新鲜的血色,刺眼夺目。
她脊背微微佝偻,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乌发凌乱散落,遮住大半苍白死寂的脸颊,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绝望与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小程!”
秦忆真心头一慌,快步冲上前,俯身一把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怀抱里的人躯体僵硬冰凉,微微发颤,没有半点温度。秦忆真心口发酸,轻声急问,满是心疼:“怎么身上这么多血?你哪里受伤了?伤得重不重?砚晴呢?砚晴怎么样了?”
怀里的程心语缓缓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始终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死寂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嗓音嘶哑干涩,麻木又空洞,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血。”
字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砸在场所有人心上。
“都是她的。”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傅景娴本就心神惶惶,听闻这话,双腿骤然一软,身形踉跄着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幸好身侧的秦叙眼疾手快,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才堪堪站稳。
她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喉头哽咽发紧,却说不出一句话。
秦书尧敛紧眉宇,周身气场愈发沉冷凌厉,快步走到妹妹身边看着她怀中的程心语,开口问道,语气沉稳却难掩焦灼:“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车祸?砚晴现在情况怎么样?”
急诊走廊的白光惨白刺眼,落在程心语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急救室大门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疲惫与后怕,将荒郊路段的劫持、追逐、逼停、失控撞击、车辆翻滚倾覆的全过程,简略又清晰地娓娓道来。
没有夸张的哭诉,没有多余的渲染,可越是这么平静克制的叙述,越能让人感知到当时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短短数分钟的讲述,让秦家几人脸色尽数惨白,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傅景娴听完,心口阵阵发疼,指尖都在发抖,当即立刻看向身侧的秦叙,语气急切:“不行,市一院的急救资源怕是不够稳妥,老秦,你、你快去联系老林,让他协调一下,找专家过来会诊!”
“我马上安排。”
秦叙不敢耽搁,当即转身走到走廊僻静处,拿出手机打电话。
秦书尧见状也立刻转身去处理着剩下的琐事。
长廊只剩下白炽灯冰冷的光晕,和急救室门口凝滞沉重的空气。
秦忆真始终半蹲在地上,轻轻抱着浑身冰冷麻木的程心语,一遍又一遍顺着她僵硬的后背,无声安抚。她没有再多问,所有的话都堵在心头,只剩下满心焦灼,目光一瞬不瞬紧锁着那扇隔绝生死的急救大门。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薛壹高挑挺拔的身影快步赶来,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一身黑色穿搭酷飒利落,眉眼间满是急色。她快步走近,扫过死寂沉默的众人,视线落在猩红刺眼的急救指示灯上,嗓音紧绷:
“怎么样?人怎么样了?”
长廊寂静无声。
无人应答。
所有人的沉默,便是最沉重、最让人窒息的答案。
薛壹心中一紧,眉头拧成“川”字。她轻喘着气,目光缓缓落到了一旁蹲着的秦忆真和程心语的身上。看见程心语浑身是血,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绷着的那根名为“担忧”的弦骤然收紧,猛地勒住了她的喉咙。
秦忆真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和她对视,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让她不要再多问,等苏砚晴出来再说。
薛壹会意,轻步走到她们身边,温声道:“起来坐着吧。”说着,她便弯腰去扶两人。
秦忆真点点头,环着程心语的双手微微松开,和薛壹托着她的身体慢慢把她扶起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安顿下。
等程心语坐下,薛壹和秦忆真才看清她嘴角的伤口,但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发问。薛壹脱下外套披在了程心语身上,然后转身走到一旁僻静的地方去打电话。
赤红的急救灯持续闪烁,在惨白的长廊里,无声地倒数着生死未卜的时光,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名护士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些文件,目光扫过面色沉重的人群,开口问道。
“苏砚晴家属?”
沉闷的空气忽而被撕开一条裂缝,众人眼底倏然亮起一丝希望。
傅景娴当即快步上前,秦叙、秦书尧紧随其后,几人瞬间围在护士跟前,七嘴八舌追问情况。
程心语闻声也迅速站起,可一看见面前堵住道路的人墙,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苏砚晴家属,不是她。
法律上,她不是配偶,不算直系家属,抢救签字,病情告知这种生死关头的第一顺位,从来都轮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