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惜才，能设计出好的作品的设计师，她当然会多关心几句，而李思就因为那几句对工作作品的关心误以为了对她的关爱，自那件事情之后，苏砚晴很长一段时间对任何一个员工都不敢多有一个表情。李思的一次疯狂就影响了她这么多年，所以她根本不敢赌她对程心语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天色随着她的心情越来越暗，心跳得越来越快，却完全不是心肌炎的痛苦，而是被人紧紧攥住反复揉捏的间断窒息感。

她不知道程心语现在怎么样了，她这一路一直都在打电话，一直都没有回应，程心语向来喜欢手机静音，感受不到她在靠近，会不会害怕？李思有没有为难她？她还那么小……她是因为她才被绑架的……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击溃她心脏最后一道防线，可大脑的理智却在强行逼她镇定。

夜色落幕时，中控台忽然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电音，一把揪住了她乱散的恐惧——

“嫌疑车辆从高架转入省道，经过三个路口均未减速。”

伴随着一阵键盘敲击声，警方开始提供车辆实时信息。

苏砚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信息吞进去，而后把车速提到一百三，切入高架。窗外的路灯被拉成一条一条流动的光线，迈凯伦像一道疾驰的闪电破风而去。

一分钟后，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苏女士，我们查到您女朋友的定位正朝一条施工路段移动，前方约四公里处有一段封闭施工路面，存在塌陷风险，目前未完全排除。”

四公里。施工路段。塌陷。苏砚晴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呼吸猛然变得粗重起来。

李思开得是凯迪拉克，四公里，五分钟，不！她提速了！三分钟！塌陷！

程心语！！

“我方警员正在协调巡逻车……”

“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请您减速保持安全距离……”

警察继续说着什么部署计划、安全行驶之类的话，但苏砚晴的脚已经把油门踩得更深了。车速从一百三跳到一百四，跳到一百六。迈凯伦引擎爆出一声沉闷低吼，车身猛然向前冲刺。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转瞬连成一片模糊的黑色虚影，护栏的反光条被极速拉长，化作横贯视野的银亮光带。她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小蓝点，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上面。

什么安全，什么减速，她都顾不得了。

她只知道那个点在往前开，开向一条要塌的路。程心语在里面！

程心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她把油门又往下压了一寸。

……

天色越来越黑，仪表盘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程心语看着窗外的路越来越窄，路灯渐次消失，只剩下车灯照着前方一小片路面，两侧是黑压压的树影和杂草。路的走向开始有了弧度，弯道多了起来，李思的速度没有减，每一次过弯轮胎都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车身微微侧倾又迅速回正。

程心语的手腕被捆扎带勒得已经麻木了。她一直试着拧动手腕，让捆扎带在骨节上一点一点地磨。塑料的边缘很硬，每一次转动都像刀片贴着皮肤划过去，但她不敢停下。

只要能抽出手，就还有自救的希望。

她用指尖去够捆扎带的卡扣，够不到，太紧了。她又试着把整个手掌往回收缩，让骨节错位一点、再错位一点，每一次移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腕一路窜到小臂。但她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就咬着牙继续。

忽然，后视镜里射过来一束强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