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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晴曾说：“设计师和她的作品高度绑定，这是这个行业最公平的地方。”

得知提名那天，程心语终于彻底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上海展览中心的圆形主厅被灯光浸成一片鎏金色的海。穹顶上悬着三圈环形灯阵，从中心向外层层扩散，最外层是冷白，中间过渡为暖黄，最内圈则是极淡的香槟金，像一轮被人为拆解成三层的月亮，安静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座椅排列成扇形的弧度，深灰色的绒布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每把椅背的侧面都贴着烫银的编号，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整整齐齐，为整个会场添上了庄重的色彩。

程心语坐在第二排最右侧，手指交叠放在膝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主办方邀请了苏砚晴，但是她婉拒了，对外说是没时间过来，其实是为了避嫌——这里的评委都是她的老熟人，有一位按着辈分得叫她师姐，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待在场外看直播。

直播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等大屏幕上各位设计师的参赛作品轮放结束就会宣布获奖名单。

程心语静静地注视着大屏幕，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她紧抿着唇，掐着自己的大腿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一个认可而已，得不到明年再来。

这么多大神同台竞赛，就算没有获奖也没什么丢人的。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慌不慌不慌。

“嗡！”

手机震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苏砚晴发来的消息，程心语低头去看——

【中午想吃什么？】

【唐晓问】

中午吃什么。

真是抛了个世纪难题。

程心语定神思考了一下，打字：【糖醋鸭，想吃鸭爪爪】

对方秒回：【好，还有吗？】

“还有……”程心语喃喃低语，认真想着菜谱。

“第二十九届中国设计新秀奖——”

台上突然传来响亮的宣告声，语调长扬，字正腔圆，深入人心。

程心语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几乎是同时，台上的评委宣布：“获奖者——程心语。《星零·山海归途》”

话音一落，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了“星零”的先导片，两侧屏幕上照出了她的现场镜头——眼睛微睁，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熟悉的画面扑进眼底，程心语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怔怔地望着大屏幕，眼神都涣散了一瞬，现场的掌声渐次响起，而程心语却觉得耳朵被人塞了一团软棉花，听不真切，听不明白，直到手里的手机又嗡嗡作响，她低头一看，还是苏砚晴发的消息：

【恭喜】

【小熊撒花】

程心语看着那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忽地坠落。她放下手机，起身向现场的人微微躬身致礼，然后抬头挺胸，稳步走向前台。

她今日穿的是“星零”的隐藏系列——一件渐变蓝星空抹胸礼服，鱼尾的设计，裙身铺满细碎银闪亮片，错落点缀立体白星，胸肩部位鎏金蓝钻钉绣繁复精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细碎的光泽，行走时平直垂顺的纱料随步伐轻晃，漫天星饰摇曳生姿，宛如裹住一整片静谧澄澈的璀璨星河。

在万众瞩目下，她带着自己的作品站上了设计圈第一个大舞台。

奖杯是一座透明的、内嵌着一颗旋转玉石，质地温润细腻，光泽柔和内敛。当两位评委老师给她递上这座沉甸甸的奖杯时，她的心跳终于落回了原位。

评委老师轻步下台，程心语站在话筒前，面向台下众人，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当她准备发表感言时，忽然瞥见台下坐着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李思。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对上她的眼神时还对她很刻意的笑了一下。笑得让她毛骨悚然。

她一个资深设计师为什么会坐在选手席？

程心语来不及细想，她强压下心中不安，微微举起奖杯，张口时，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感谢组委会的认可，感谢评委老师们给予的肯定。”她眼神下移，躲开李思紧盯的、不善的目光，尽力让自己镇定，慢声道：“‘星零’不仅是我的作品，更是团队的协作，所以在这里我也想为所有参与制作的幕后工作人员致以最真诚的感谢，谢谢你们的付出，能让‘星零’熠熠生辉。”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最后，特别感谢我的老师苏砚晴，谢谢你的指导，让我灵感展现在现实世界。”

发言完毕，她微微欠身，台下的掌声再度漫上来，比上一次更热烈，更代表祝贺。但程心语再也没了好心情，因为李思的目光始终跟在她的身后，像一根根毛刺，从头扎到尾，怎么拔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