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仅用一秒就做好了决定——溜!
趁对面的人还没望过来,她只要悄咪咪的转身溜进卫生间就可以躲过一劫,结果还没开始动作就被秦忆真捉了个正着,激动地招着手喊——
“哎小程!快过来。来这儿!”
话音刚落,苏砚晴和她身旁的人就转过了身。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几盏探照灯同时照过来,把她钉在原地,连脚趾头都动不了。
“啊哈哈哈……”程心语发出一串干巴巴的笑声,嘴角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忆真见她害羞了,抬起胳膊就肘着旁边的苏砚晴,催促着:“苏砚晴快去接人啊,快去快去!”
苏砚晴看了她一眼,朝程心语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西装,头发半披在肩,发尾做了烫染,妆容随和却不落精致。她胸前戴着一枚山茶花胸针,在暖金色灯光下被染成了淡淡的蜂蜜色,像是提前预告了今天要跳舞,特意搭配的装饰,显得她整个人风度翩翩。
她唇角带着笑意,程心语就知道,今天这脸必须得丢一下了。
苏砚晴在她面前站定,左手负于背后,右手缓缓伸出,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姿态优雅又郑重。她微微躬身,目光从下往上抬起来,落在程心语脸上时,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程小姐,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宴会厅里那些细碎的交谈声突然低了下去,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忽然平复。几秒的安静里,程心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擂在她耳膜上。
她看着眼前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曾与这只手有过无尽爱恋,而此刻,它在等她做一个新的回答。
罢了罢了,今天是庆功宴,那些过去的、不愉快的都应该被扔到九霄云外去。
她伸手搭上苏砚晴的掌心,温声道:“我愿意。”
苏砚晴的手指温柔地合拢,包裹住她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扣住。
舞曲从某个角落里飘起来,旋律很慢,钢琴先起,几个清透的音符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然后弦乐跟上来,绵长又温柔,像一条很缓很缓的河,在暖融融的金光里静静蜿蜒向前。
程心语被苏砚晴牵到宴会厅中央空出来的区域时,周围的灯光暗了一度,原本聚拢的视线四散开来,给她们让出了一小片柔软的、被暖金色浸透的空间。
“我不会跳舞……”程心语站定位置,右手被苏砚晴轻轻握住,左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真的不会,一点儿都不会。”
“别紧张,跟着我来就行。”苏砚晴轻声安抚道。她的手落到程心语腰侧,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放轻松。”
“我要把你带沟里怎么办?”程心语还是很担心。她丢脸没关系,苏砚晴怎么办?这么多人,她可不能出糗。
苏砚晴含眸浅笑道:“跳不好算我没本事。”
程心语弯眉一挑,讶然道:“苏总这么自信?”
苏砚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始引导她起步:“准备好了吗?”
事到如今,准备不好也得硬着头皮准备。
程心语深吸一口气,听着音乐里的节拍,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二三。苏砚晴带着她迈出第一步时,她的脚跟着动了,步伐不算流畅,但也不算僵硬。她运动天赋其实不错,从小跑步跳绳爬山样样都行,只是从来没练过舞蹈,不知道该怎么协调手脚的配合。刚开始几步还有些迟疑,脚尖总在落地的瞬间犹豫一下,因为怕踩到对方所以很克制。
苏砚晴的教习不算难,或是手在她腰侧轻轻带一下,给她一个方向,或是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给她一个力度。无需开口提醒,仅靠这些细微的、只有程心语能察觉的动作,就能让她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曲至中调时,程心语的心慢慢放平了。
原来,跳舞也没那么难。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着自己裙摆下时隐时现的鞋尖,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一个节拍,一步;一个旋律的起伏,一个转身。苏砚晴带着她,在暖金色的灯光里一圈一圈地转,裙摆在空气中扬起一道道柔软的弧线,像水面被风拂过时荡漾开的涟漪。
“跳得很不错。”苏砚晴赞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程心语抬眸看她,眼里的紧张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欢喜取代,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苏总教得好。”
话音刚落,程心语的脚尖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苏砚晴的锁骨上。苏砚晴被她撞得后退了小半步,但揽在她腰侧的手没收,反而收紧了一些,稳稳地把她扶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程心语慌忙直起身道歉。
“不经夸啊,程老师。”苏砚晴稳住两人的身子,继续舞动,顺带调侃她。
程心语撇了撇嘴,看向被她撞得地方,心疼道:“痛不痛啊?”
苏砚晴偏了偏头,垂眸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想想今晚怎么补偿我吧。”
程心语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烧起来,小声嗫嚅道:“哦……”
一曲终了,宴会厅重新热闹起来。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和低低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填满了因舞曲而短暂安静的空间。
“哎哟,苏总这舞跳得,我们可都看见了——”秦忆真两指举着一杯香槟,朝二人打趣道,“一舞定情,是不是该再来一曲啊?”
“再来一曲!”